父親的長鞭將我卷起后,再回頭,我的護衛再也找不到了。
洪水吃掉了我的護衛,我做了好多年噩夢,怕水怕得要死。
裴赫知道的。
所以他無數次跟我說,該被洪水沖走的是他,是我救了他的命。若再來一次,他定不會讓我涉險。
可當我又一次被水吞沒時,卻眼睜睜看他毫不猶豫游去了江舒月邊,抱著頭也不回地上了岸。
我出的手,在絕里,無力垂下。
我以為,我終究斗不過江舒月,斗不過偏向的天命,要死在這荷花池里了。
可下一瞬,撲通一聲水響后,我便看到了林聽淮那張慌無比的臉。
他毫不猶豫,直沖我而來。
撈上我的腰,便上了我的,一口口為我渡氣。
四目相對里,他眼里還有沒有退卻的恐慌與害怕,以至于抱著我的手都不自覺在發抖。
出水面,他呼吸間的聲音還在發:
「我差點以為,以為又失去你了。」
「若我始終救不了你,又護不住你,倒不如別讓我遇見你。」
「云絮晚,你的命是我的,你只能好好活著,知不知道!」
此時此刻,我看到了他目空一切背后的恐懼與抖。
像拽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樣,我攥著他的袖不肯松手:
「知道,我知道!我要活下去的。」
18
剛喝下一碗暖湯,皇后邊的嬤嬤便傳我過去。
言辭犀利:
「江小姐在宮中落水,自是要討個說法的。」
既是問責,便由不得我拒絕。
可未央宮里,皇帝也在。
江舒月瑩白著一張臉,弱與憔悴得像荷花池里被暴雨打過的花朵,得純粹,且人心魄。
皇后冷著臉問我為何如此心思歹毒,在皇宮里草菅人命時,完全沒察覺皇帝熾熱的視線已經牢牢鎖在了江舒月楚楚可憐的臉上。
我如何還不懂,故意而為是要一箭雙雕的。
我了然,恭敬求道:
「非但不是臣推江小姐水,反倒是江小姐趁臣不備推臣落了湖。臣懇請娘娘為臣做主。」
江舒月頓時淚如落珠,一串串往枕頭上滾:
「云小姐如此含噴人,是料定無人為我作證,要借著太后娘娘與淮北王世子的勢我去死嗎?」
「怎會無人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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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赫站出來,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便可為你作證。」
他向前一步,垂眸看我:
「絮晚,向江小姐道個歉,此事就此打住吧。我會以未婚夫的份,在陛下與娘娘面前為你求的。」
「侯府世代功勛,求陛下網開一面自然還是可以的。」
「絮晚,你信我一次。」
19
我抬眸看裴赫那鋒利的眉眼,滿腦子都是他抱著江舒月上岸的決絕背影。
便連最后的陌路人也做不到了。
恨意翻滾,我反問道:
「若不是我推的江小姐,裴世子又當如何?你又拿什麼作保?」
他神一僵,避開了我的視線,冷聲一字一句道:
「整個荷花池除了我,再無其他人。有我做證,便是板上釘釘。」
他萬分篤定地與我直視道:
「你問我拿什麼作保?本世子,可拿世代相傳的爵位與自己前程作保。」
為了江舒月,為了我就范,他甚至拿家族名聲與自己前程來冠我以污名,斷我前程與退路。
這一刻,我是真想讓他死。
「好好好!」
林聽淮噙著冷笑,拍著掌走了進來。
后跟著永安郡主。
沖帝后行了一禮,便道:
「我有辦法能證明云小姐不曾推過江小姐。」
江舒月卻大道:
「郡主雖與云小姐親厚,免不了救人心切。可您既不在現場,也不曾親眼所見,如何證明?」
「不能因為您偏偏疼云小姐,便顛倒黑白,污蔑我吧。」
郡主冷笑一聲回道:
「我既敢來,自是有辦法。」
繼而看向皇帝與皇后:
「絮晚晚宴時與我坐在一,觀了許久我腰間的小玩意兒。這玩意兒三日香,并不貴重,可它自帶的氣味霸道得厲害,但凡到上,便落下痕跡,能三日不散。而以山蒼水相泡,便能現出紫。」
「江小姐說云小姐推了,那上必定落下了三日香,以山蒼水泡其,紫掌印便無可遁形。」
「如此,豈不是一試便知。」
江舒月神一慌,再維持不住臉上的得意,牽強解釋道:
「本是無心之失,我想云小姐也不是當真要置我于死地的。總歸也好端端的,便算了吧。」
我出一雙素白的手,無比諷刺道:
「你算了,可我算不了。有人害我命,我必定是要償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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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推我水,的手上必定也沾染了三日香,江小姐沒有推過我,定然敢一試的吧。」
「來人,上山蒼水。」
「夠了!」
裴赫厲聲呵斥道:
「舒月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你還要怎樣?」
「你認個錯便結束的事,為何要鬧到如斯地步。」
「所以,都是我的錯?」
抬眸看向裴赫的滿臉憤懣,我怒極反笑。
「打著求公道的旗幟我的時候便是理所應當,我要為自己求個公道,便是咄咄人。裴世子原是有兩套對人的標準啊。」
林聽淮勾一笑,握著我冰冷的指尖道:
「我只有一套標準,就是為你撐腰,與欺負你的人死斗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