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有一朱砂痣。
除了沒給名分,寵,從無底線。
母后因此了笑話。
日日被折辱,還沒了兩個孩子。
「當初靠著家世顯赫,搶了我的位置,如今,你這皇后,當的可威風?」
母后心灰意冷,黯然命隕。
不出頭七,被冊為新后。
靈堂前,說要好好照拂我。
「漠北可汗,剛死了原配,本宮已向陛下請旨,公主嫁過去,即可顯貴無雙,兒孫滿堂。」
我溫順謝恩典。
只是和親的車馬還未啟程。
最為依仗的國舅爺,已了我的下臣。
1
料理完弟弟的喪事,母后病得很快。
短短幾日,像被干似的,沒了人樣。
可未央宮中,除了送來幾碗湯藥,并無太醫值守。
林舒瑜產子在即。
父皇不解帶待在啟辰宮,生怕他們母子有個萬一。
但凡懂得察言觀的,都去了那,謀前程。
我不甘心奔向太醫院,只找到一個留值的小太醫。
為了能讓他看一眼母后,我幾乎已跪在他面前。
可他還是面難,開了我的手指:
「公主莫要難為微臣了,貴妃娘娘說了,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過來的!」
吉人自有天相。
三年前母后產子,命懸一線,便是用這說辭,阻攔父皇。
「生個孩子而已,皇后娘娘既不是頭胎,又有神佛庇佑,自然能母子平安,倒是臣妾,犯了頭風,難得啊。」
時至今日,我仍然記得捻在角得逞的笑。
幸而彼時,舅舅還居宰輔。
我冒險去到宮外求援,尚能解母后命之憂。
可如今,舅舅下獄待斬,自難保。
我還能去找誰呢?
「算了。」母后綿攔下。
將我絕的臉埋進懷里。
「不怪你孩子,怪母后沒用,護不了梁家,護不了你弟弟,也護不了你。」
可即便如此。
還是為了我,撐一口氣,站到了啟辰宮外。
苦苦哀求大太監,希能得見父皇一面,恩求我的婚事。
「娘娘,并非老奴不讓,而是陛下他……實在不得空啊……」
宮門,男歡笑,竹管樂,此起彼伏。
臊得大太監的臉,紅白替。
Advertisement
母后沒有再為難他,黯然離去。
十日后,啟辰宮熱火喧天,龍子降誕。
未央宮寒若冰窟。
母后死在了我懷里。
2
國母薨逝,理當舉國發喪。
可偌大的宮城,只有小小的三清殿,掛白揚幡。
守靈哭跪的孝子,也只有我一個人。
不肖半日,連紙錢也沒了。
又等上半日,司宮局的章嬤嬤,才很不愿地送來一筐。
「公主也別太挑剔了,先皇后去得太倉促,咱們哪來得及準備。」
本是居高臨下搪塞我。
聞見林舒瑜進門的腳步聲,轉點頭哈腰,變了副臉。
「哎呦,娘娘怎的來了這種地方,如今您可是皇后,添了晦氣,那還得了。」
我本不愿理會。
可「皇后」二字,令我僵了手臂。
點燃的紙錢,差點燒了我的袖。
再抬眼,便見林舒瑜頭戴南珠冠,披明黃袍。
金翠珠,琳瑯滿目。
相較節儉的母后,勝過千百倍。
怪不得司宮局嫌母后死得倉促。
原來,是都把心思花在了這兒。
「看來本宮的好事,有人還不知道。」
林舒瑜銜恣意向我。
而我的確不知。
今日才是母后頭七。
民間續弦,尚且要等原配棺槨落定,孝行三秋。
母后還未土,與父皇便如此急不可耐。
薄恩寡義,弗如禽,不過如此。
我麻木垂首,繼續燒紙。
林舒瑜也不惱。
一抬手,章嬤嬤極有眼遞去三柱清香。
「不知道沒關系,本宮啊,是特地來祭告梁姐姐的。」
裝模作樣行了三拜。
清香立于牌位前。
囂張的神再也掩藏不住。
「本宮知道,姐姐生前最后一樁心愿,是溫寧的婚事。
「姐姐放心,你的后位,本宮既已坐了,你的兒,本宮自然視如己出。」
眼尾微挑。
立刻有宮人捧著黃卷上前。
不等誦,迫不及待向母后宣告:
「漠北的額度可汗,姐姐不陌生吧,不僅位高權重,還是個難得的有福之人。
「姬妾百,子孫上千,如今他死了原配,溫寧嫁過去,即可坐兒孫滿堂之福啊。」
不可自抑地仰天狂笑。
笑到驚了寒,落了眼淚。
卻見我始終冷漠旁觀,索然未應。
肆狂的眼神重新鋒銳。
閃著寒刃,刺向我:
Advertisement
「怎麼,你想抗旨?」
3
我平靜抬眸迎上。
眼看林舒瑜眸間怒氣攢聚,似要發狠。
「兒臣……怎敢。」
我埋下頭顱,匍匐在腳邊。
「娘娘既已是后宮之主,便是兒臣的母后,母后之言,兒臣怎敢違逆。」
猛然被「母后」二字收買,林舒瑜起我的臣服。
「算你懂事!
「不過就算你不懂事,也沒關系。木已舟,你嫁得嫁,不嫁也得嫁。」
用腳尖挑起我的下,我抬起頭。
終于,在我眼中看到驚憂化開的紅霧。
笑著抖起肩膀:
「可憐見的,這副模樣,倒讓本宮舍不得了。」
于是朝母后的牌位努努。
給我指了另一條路。
「想來梁姐姐還沒走遠,你若實在不想嫁,就也去上那奈何橋,說不定啊,還能追上。」
兩行驚淚,惶然落下。
果然,極了我慌的樣子。
被宮人們簇擁著,長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