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后,我極為放肆,近乎咆哮。
可父皇非但沒有責怪,反而擁我懷。
心疼的大手一下一下拍在我脊背。
向我作保:
「溫寧放心,待你嫁進林家,父皇,就是你的依靠。」
10
和親,我是去不了了。
可漠北還需一個代。
父皇查實逾矩將草擬的圣諭奉給林舒瑜的門下侍郎。
一紙圣恩封了他的兒為公主,替我去漠北和親。
朝堂之上,那些宦海沉浮的老狐貍,不約察了圣心,閉門收斂。
可這些道理,林舒瑜哪里會懂。
在眼中,父皇是的夫君,而非君王。
除了,就只有不。
所以刻意挑了那位公主和親出城的日子,迎我林家門,好蓋過我的風頭。
又耳提面命在林舒澤面前說盡了我的壞話。
讓我進門第一日,就吃足了下馬威。
「長姐說,你本就不我,只是為了逃避和親,才利用我的,對嗎?」
不比當日暖意。
林舒澤臨窗背立,寧愿盯著躍的喜燭,也不愿給予我一個正眼。
我輕聲笑應:「對,正是如此。」
他猛然回。
終于肯看我,眼里卻寫滿了痛苦和怨念:「為什麼?」
「為什麼你要說實話,為什麼不騙騙我!」
他一揮長臂。
桌上還未禮的合衾酒,清脆碎地。
燃上一夜才有好意頭的喜燭也驟然熄滅,化為一縷輕煙。
都在預示著這樁婚事,不會善終。
可我并不在意。
就像他怎麼想我,怎麼看我,我一點也不在意。
是以,我的房之夜,以林舒澤拂袖離開而告終。
他去了隔壁。
那里安置著林舒瑜早在半個月前送來的兩個貌宮婢。
他們靜很大。
我著天上冷月一直側耳聽著。
直到窗戶被勁風吹開半扇。
臉上寒涼刺骨。
我才驚覺,不知何時,早已淚流滿面。
手決然抹去。
我平息了片刻,系上玄披風,去到林家后門。
門外,舅舅已等待我多時。
賜婚沒兩日,他就被父皇開赦,出了大牢。
雖然丟了宰相之位,但一直建功立業的表兄,突然被拔擢軍參軍。
統帥缺位,這便是頂替了林舒澤的實差。
父皇制衡之意,不能再明顯。
可舅舅已不見意氣風發。
他在牢里傷了,拄著拐杖,整個人都蒼老了不。
Advertisement
「時間倉促,老臣來不及準備,還公主別嫌棄。」
他還像我小時候那樣。
知道我不缺金銀,便親手雕了我和林舒澤的小像,顧盼相依。
是希我能舉案齊眉,兒孫繞膝。
像尋常子一樣過完簡單而幸福的一生。
不要像母后。
所托非人,下場凄慘。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骨,屢次被人謀害,死在懷里,卻只能抑郁而終。
溫熱再度洶涌。
可我頂著,沒再讓眼淚落下。
掏出匕首,我對著那小像一劃而下。
兩只粘連的小像,頓時分割相離。
舅舅驚愕:「公主這是……」
黎明破曉,耀出我眼底決絕。
三朝為,舅舅豈能不知。
但歷經此番,他已不敢奢。
而我要做的,是重新喚醒他的奢。
「母后絕不能白死!
「舅舅寶刀未老,不知可愿東山再起,助我一臂之力!」
11
沒過三月,兩個婢接連懷了孕。
我了全京城的笑話。
中秋進宮那日,林舒瑜姿態做盡,要留我。
名為慈,實則是為了讓人變著法地奚落我。
「公主之前鬧了那麼大的陣仗,怎麼能讓兩個賤婢搶了先,我府中有幾個瘦馬,最會勾人手段,趕巧公主今日帶回去,用心學了準能拴牢國舅爺的心!」
「嗐,這懷孕生子,哪里是會些狐手段就能的,那得是積德積善,神佛庇佑。」
「可有幾人能像皇后娘娘這般有福氣,生下的皇子如此健碩,就譬如先皇后,接連兩個孩子都沒能活,公主別是繼了的晦氣……哈哈哈。」
未央宮已陳設大變。
唯一不變的是那把椅。
林舒瑜高坐其中,逗弄著懷里皇子的長命鎖,稱心與們哄笑一團。
我神淡漠,一一掃去,只輕輕回應兩個字:
「不夠。」
有人耳尖,連忙奉承:「娘娘聽到了嗎?公主說不夠呢。」
林舒瑜以為我認輸屈服,想討歡心。
掩譏笑,丟給我一塊令牌:
「既然覺得不夠,以后,就每十日進宮一次,聆聽本宮的教誨吧。」
我跪地謝拜。
樣子怯弱乖順極了。
所以毫沒有覺察,每每離開未央宮,我并沒有直奔宮門。
Advertisement
而是轉頭去了乾元殿。
次次都有一壺桃花釀,擱在案頭。
「父皇知道你在林家的日子不好過,父皇既已說過要做你的依靠,絕不會食言,但……你得懂事。」
父皇垂眸轉起酒盞,不再多言。
我懂事地將林家有往來的朝臣都代清楚。
又將未央宮中見到哪家哪戶的命婦細數一遍。
父皇滿意勾笑,重新舉起酒盞:
「不愧是朕的兒,機敏、聰慧。」
「那不知父皇可賞給兒臣一個穩婆?」
這日,我大膽開口邀賞。
父皇磕下酒杯:「哦?」
我毫不遮掩道來自己的盤算:
「人生孩子,如過鬼門關,駙馬既不忍我辛勞,那我何不順水推舟,白得兩個無母的可憐孩子。」
父皇抬眸看我的眼神陡然驚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