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傻子瞧著細皮的,連鋤頭都不會握,一看就是個十指不沾春水的白面書生!
「一點本事沒有,哪兒配得上你?不過是生了副好皮囊,犯得上稀罕這樣?
「要我說還是張屠戶適合你,會賺錢肯干活,嫁過去還有吃不完的!」
我還是嘿嘿直笑:「書生好啊,書生好,書生有文化。」
「至于那些活兒,誰干不是干?我云芽可有把子力氣呢!」
張屠戶人是不錯,但他十天半個月不洗澡,我實在有點不了。
我沒將李嬸的話放在心上,可裴之硯卻聽了進去。
他悶了一晚上沒說話,第二天起了個大早下廚做飯。
結果鍋燒干了,飯煮糊了,他蹭了滿頭滿臉的灶灰,服還被燙了幾個大。
裴之硯局促地站在一邊,聲音里充滿自責:「抱歉云芽,你救了我,我不但幫不上忙,還給你添麻煩。」
哎喲那小模樣,可把我心疼壞了!
我扯著袖子替他去臉上的灰,輕聲道:「沒事的沒事的,你什麼都不用做。」
「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hellip;hellip;」
裴之硯黑亮的眸子盯著我,仿佛在等我接下來的話。
我惡向膽邊生,開口:「不如你以相許吧?」
裴之硯紅了臉,跟個小媳婦似的扭頭跑開了。
我心底升起一奇異的興,有些變態。
晚上,裴之硯抱著被子走到我面前:「云芽,我們換個位置吧,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怎麼能讓你繼續睡地上?」
我能生巧:「那不如你以相許吧?這樣我們就都能睡床了。」
裴之硯愣了愣,又跑了。
嘿嘿,真有趣。
那之后,但凡裴之硯找我搭話,我張口就讓他以相許。
裴之硯一臉嚴肅,連眉頭都皺得板板正正:「云芽,你是孩子,怎麼能總把這種事掛在邊?」
他轉頭避開我的目,耳朵尖卻紅了。
嘻嘻,我不管,我就說。
5.
張屠戶又來找我了。
他提著,想再為自己爭取一番。
他說他的鋪生意越發好了,準備去鎮子上租個更大的店面,等存夠了錢就買個小院兒。
「云芽妹子。」張屠戶撓著頭:「我笨不會說話,但你要是愿意嫁過來,什麼活兒都不用干,我保證讓你過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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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頭兩個大,著頭皮遣詞造句,好一陣委婉托詞才終于把人拒絕了。
我目送張屠戶離開,一轉頭,就見裴之硯正站在門后惻惻地盯著我。
他單手撐著門,手指都快把門框摳爛了。
沒等我開口,他忽然低「哼」一聲,背過不理我了。
晚上我做好飯,裴之硯看著碗里的,愣是沒筷子。
「又怎麼了我的大爺?」
裴之硯聲音冷冷的:「你今天拉他的手了。」
「啊?」
哦,他說的張屠戶。
「什麼拉手?我那是在給他塞錢!總不能白拿人家吧?」
裴之硯抿了抿,這才吃了口。
「云芽,我也出去賺錢吧?」
「都說了你什麼都不用做。」我大口吃著飯,「我不缺錢,就缺個夫君,你不如以相許。」
我本來是想說著逗他玩緩和氣氛的。
原以為裴之硯又會板著臉叱我不知,可等了半晌,卻聽見他輕輕「嗯」了一聲。
我一口飯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差點被嗆住:「你說什麼?」
「以相許。」裴之硯紅著臉不敢看我,「我說可以。」
我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覺,抱著錢罐子數著僅剩的積蓄。
明天要趕早去鎮上扯幾尺紅布,嫁我要親自做,還要繡紅蓋頭,喜被也要用好的。 酒席要擺幾桌呢?如果可以再換個大點的床,水的屋頂也該好好翻修一下了!
想著想著,我紅了眼眶。
爹、娘,兒要嫁人了。
我又有了家,有了家人,將來還會有骨相連的親,也會為人父母。 你們放心,兒可厲害了,定會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我這樣想著。
卻不知命由天定,這世間萬事,終不能如人所愿。
6.
來到裴府的第五天,我決定離開。
包袱還是我來時背的那個包袱,打著舊舊的補丁。
不同的是,里面多了五百兩銀票。
我坐在門口等天亮。
灰蒙蒙的霧氣散開時,許久未見的裴之硯出現在我面前。
他神有些疲憊,見到我時卻還是勉強扯出一個笑,一言不發地陪我坐在門檻上。
沉默許久,裴之硯終于注意到我放在手邊的包袱。
他皺眉,有些不安:「云芽,你把這個拿出來干什麼?」
「扔掉。」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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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撒謊,我現在有錢了,以前的舊東西確實是要扔掉的。
裴之硯松了口氣:「嗯,扔了好,我讓人送錦緞來,給你做新服,還有金銀珠釵,你想要什麼樣子的都有。」
「等我們了親hellip;hellip;」他聲音低了些,「等我們了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這話聽著像是在安他自己。
可hellip;hellip;到底是親?還是納妾?
我沒拆穿他。
又是一陣沉默過后,裴之硯再次開口:「云芽,我要出一趟遠門。」
「好呀。」
「你不問我去哪兒?」
「重要嗎?」
「不重要。」裴之硯笑了笑,「重要的是,等我回來,我們就可以親了。」
其實我知道,他是要送他在裴家養病的表妹回江南,順道商議他同表妹的婚事。
娶表妹,就是納我為妾的條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