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早在我問裴之硯的母親要錢的時候就知道了。
「你乖乖待在這里,等我回來,好不好?」
裴之硯看著我,神認真又求,仿佛在等我一個承諾。
天亮了。
我抓著包袱,朝他笑了笑。
「裴之硯,一路順風。」
一路順風,但我不會等你了。
7.
裴之硯出發后,我也坐上了回鄉的馬車。
馬車搖搖晃晃,恍惚間令我想起來時路。
剛知道裴之硯恢復記憶的時候,我很為他開心。
那時,我嫁剛做到一半,某天清晨醒來,裴之硯看我的眼神便有些不對勁。
原本黑亮的眸子黯淡了許多,他靜靜看了我好久,終于開口:「云芽,我……恢復記憶了。」
原來他不是傻子,遠方還有正在為他牽掛憂心的親人。
裴之硯的親人就是我的親人。
真好,這個家更熱鬧了。
我顧著殺宰鴨,沒注意到裴之硯皺起的眉頭,以及他向我時,眼里濃到化不開的憂愁。
「云芽。」裴之硯看著滿地的狼藉,神莫名,「你不必準備這些。」
我專注地給拔著,頭都沒抬:「那怎麼行?第一次去你家可不能空著手!」
說著,我想起什麼,忙跑進屋子,從柜子低下翻出珍藏了好久的藥材。
「這些我都沒舍得賣,正好拿回去給咱爹娘補補!」
裴之硯張了張,卻在看見我無比期待的目時,輕嘆一聲,終究什麼都沒有說。
我收拾好鼓鼓囊囊的小包袱,喜滋滋地跟著裴之硯回了家。
我有些忐忑地想,萬一裴之硯的家人不喜歡我怎麼辦?
不會的不會的!
阿婆說我乖巧討喜,李嬸說我勤快能干,十里八鄉的人見了我都是好一頓夸。
我拍拍自己的小心臟。
云芽呀云芽,不要害怕,沒有人會不喜歡你的!
7.
可直到我站在巍峨氣派的府門前,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裴之硯一路上的言又止代表的是什麼意思。
我從沒見過這麼大的房子,連從前鎮上最富有的鄉紳宅邸都比不上這里的十分之一。
朱紅的門扉上雕刻著的花紋,門前的兩尊石獅雄壯又威武。
燙著金漆的裴府門匾高懸在頭頂,得人心底無端生出許多膽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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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裴之硯……好像真的是個大爺。
得到消息的裴家人早早就在門口翹首以盼。
剛下馬車,丫鬟仆婦們便群似的沖上來,將我和裴之硯沖散。
混中,有人推了我一把,有人撞了我一下,有人踩了我一腳。
我連痛呼都來不及,被到一邊,眼地看著裴之硯被人群簇擁著往前走。
好幾次,他回過頭想要找我,可目還未與我接,就立馬被其他人擋住。
裴之硯大概是去見他爹娘了。
我被帶到一個安靜的偏廳,幾個丫鬟毫不客氣地打開我的包袱,將里面的東西翻出來一樣樣檢查。
為首的嬤嬤挑著眉上下打量我。
「姑娘別怕,裴府的規矩,進府的東西都要挨個盤查。」
我疑:「裴之硯沒跟你們說過我是誰嗎?」
嬤嬤似乎對我直呼裴之硯的名字有些不滿。
「爺在信中提過,姑娘您是我們裴府的貴客,但該守的規矩也得守。
「萬一有些心懷叵測的人夾帶些不三不四的東西進來,奴才們不好差。」
……算了算了,也許他們大戶人家就是有這樣多的規矩。
忍一忍吧,等見到裴之硯就好了。
我眼看著們把我的服丟在地上,等檢查完,我才能將散落一地的東西撿起來。
嬤嬤又問了我些話,事關裴之硯被我救下的這幾個月里發生的所有事,事無巨細,就差連他每頓飯吃了幾片都要問一遍了。
我耐著子一一回答,嬤嬤這才點頭離開,留下幾個丫鬟在偏廳看著我。
們不讓我走,也不與我搭話。
我心中委屈又不安,卻還是強撐著。
忍一忍吧,等見到裴之硯就好了。
我就那樣坐著,從下午等到傍晚,直到太落了山,也沒有等到裴之硯。
8.
昏昏睡時,忽然有人了我的臉。
「云芽?」
睜開眼,就見裴之硯正彎腰注視著我。
他變了個樣子,穿著錦華服,長髮由玉冠束起,瞧著玉樹臨風,貴不可言。
我愣了愣,生出些恍惚的陌生。
「等很久了吧?」裴之硯避開我的目,低頭牽我的手,「我帶你去見母親。」
正廳里,丫鬟仆婦圍在四周,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每一道都是我不出名字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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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主位上的貴婦人掀起眼皮:「這位就是云姑娘吧?快,坐到我邊來。」
裴之硯拉著我坐過去。
貴婦人執起我的手,笑得眼睛都彎起來:「多虧你救了我兒,你是我們整個裴府的恩人。」
親自給我夾菜盛湯,言語間滿是親切熱絡。
方才還對我冷臉、翻我包袱的嬤嬤丫鬟們此刻個個臉上堆滿了笑,像戴著假面。
我實在笑不出來。
「云姑娘有什麼需要盡管提,金銀財帛、房屋良田,我們裴家定會盡力報答。」
貴婦人一瞬不瞬盯著我,眼神中帶著些我看不懂的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