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還未……」
我欣喜若狂,忙著鄒公子的眼睛,滿眼認真:
「那鄒公子你看我……」
你看我上門給你當個姨娘可好?
不等鄒柏安紅著臉說出個好。
我就聽見后周裕青怪氣的聲音。
「葡萄,跟鄒公子說什麼話呢?」
那把紫竹木拐就放在手邊,周裕青倚靠著涼亭,目鷙地盯著滿臉通紅的鄒柏安,
「怎麼鄒公子讀了圣賢書,不知男大防?」
鄒柏安并不惱,反而耐著子勸道:
「周兄,下月陳夫子便回書院了,他說很想你回來念書。
「筆墨紙硯都為你備下了,還是和從前你我用的一樣。」
周裕青并不領,只諷刺地笑一笑:
「念什麼書?念君子奪人所好?
「至于你們書院的筆墨紙硯,都是我瞧不上的次貨。」
這夾槍帶棒的話說得我云里霧里。
鄒柏安見慣了周裕青的脾氣,只溫溫一笑:
「葡萄姑娘,你問我的事,我回去仔細想想,下個月再同你說。」
我點點頭。
周裕青一聽這話,瞬間冷下臉。
他瞧了瞧我,想問什麼,卻覺得不該對我紆尊降貴。
我看他沉著臉,笑盈盈湊上來問道:
「公子來找我,是擔心我麼?」
……
周裕青冷著臉:
「我是擔心你糟蹋了那盆白獅子。」
你瞧,這個人真沒勁。
馬車上,周裕青見我撇,終于忍不住問:
「你跟鄒柏安說了什麼?
「我當然不想知道,只是怕你吃里爬外,跟外人合計著害我。」
我想了想:
「我問鄒公子什麼東施效顰。
「還、還問了關于公子您的事。」
我沒有說謊,我要去鄒家當姨娘這事,跟周裕青也有一點關系。
開馬車簾子,長樂握著細鞭,眉弄眼地笑:
「葡萄姑娘你不在的時候,咱家爺吃飯不香,喝茶沒味。
「我都看出來了,就說了一句:最近外頭打仗不太平,要是上個流寇怎麼辦。
「爺就過來找你了,上還說是怕你弄壞了那盆白獅子。
「葡萄姑娘心里也有爺,知道下個月是爺生辰,專門跟鄒公子打聽爺的喜好。」
周裕青并不反駁長樂,只將書蓋在臉上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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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他勾起角,像只被順捋的貓兒,很是得意:
「多。」
長樂又喋喋不休:
「今天做的是西湖莼菜羹,胭脂鴨脯,爺知道你吃,特地等你呢。」
長樂說的話我沒聽進去很多,只怔怔地看著周裕青和他手邊的紫竹木拐,忽然心里被月曬得有一點和。
從前在家里放丟了一只鴨子,爹就不許我吃晚飯。
把我攆到黑黢黢的河塘邊,我就一邊哭一邊找。
不管刮風下雨,還是天黑得怕人,從來沒人找我回去。
只有我的瘸小狗二黑會搖著尾,嗚嗚地從山崗上跑下來找我。
周裕青就像二黑,雖然經常狗,但是會來找我回家吃晚飯。
想起二黑,我不吭聲低著頭,悶悶地了一手眼淚。
我后悔了。
不該問鄒公子要不要姨娘,應該問問那二十兩銀子能不能緩些日子賠他。
因為今晚第一次有人來找我回家吃飯,所以我想留在周裕青這里。
馬車搖搖晃,周裕青似乎睡著了。
我開簾子,有點忐忑地問長樂:
「……長樂,你能不能借我點錢,下個月我要用……」
長樂恍然大悟:
「是了,下個月是爺生……」
是了,下個月見鄒柏安的時候。
我想把錢還給鄒柏安,跟他說聲對不起。
「要多錢?」
「二十兩。」
長樂掏不出二十兩,撓了撓頭:
「你對爺真好,肯給爺花這麼些錢。
「不然明兒我問問爺,幫你加一加工錢?」
一旁周裕青睡得,好像做了什麼夢,角彎得像弦月,盡是不下的得意笑意。
3
大概是長樂說了我很多好話。
周裕青這幾日對我格外好,出手闊綽,連刻薄話都說了。
我走路,他心大好賞了我一兩銀子。
我吃飯,他大手一揮賞了我三兩銀子。
我發呆,他笑瞇瞇地賞了我五兩銀子。
見我目瞪口呆,周裕青旁敲側擊地問:
「咳,快夏了,我這裳可以換一套新的。
「但是裳要趕工時,你手那麼笨,怕是趕不及。
「扇墜子,玉绦子,不拘什麼都好,只要是你一片誠心,我也勉為其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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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明白他跟我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是這些日子,周裕青高興,見誰都肯給一點好臉。
聽長樂說,下個月周裕青就要去京城看病。
好像是爺那個在京城做大的周家叔叔,尋到了一個云游的神醫,神醫要在京城暫留些時日,可以為周裕青看一看,也許能治好他的瘸。
這一日,我終于攢夠了二十兩銀子,興沖沖跑去找鄒柏安。
出門前,長樂忙著叮囑我:
「前些日子隔壁鎮子才鬧流寇反賊呢,你一定小心。
「早些回來,今日爺生辰,肯定等著你一同吃飯。」
說罷,長樂又神神笑道:
「爺不讓我說,還有個天大的驚喜等著你呢!」
肯定早些回來,等我把錢給鄒柏安,同他解釋清楚,就回來跟你們一起吃飯。
鄒家學堂熱鬧,盡是來道喜送禮的人。
賀喜陳夫子回來任教,賀喜鄒大公子鄒柏安承繼家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