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不記得就算了。
「葡萄。」
「……干嘛?」
「要是我死在路上了,你就當那個對你很壞很刻薄的周裕青死了好不好?以后想起我,別只記得我對你壞。」
我心里一酸,忍不住原諒了他一點:
「不是,你也有好的地方。」
「快說呀,我哪里好?」
「別催,一下子想不起來了,都怪你平時對我太壞了!」
……
「葡萄,要是我死了,你就去找鄒柏安,他……其實算是個好人,也喜歡你,不會欺負你也會給你一口飯吃。
「你要是喜歡他,跟他睡覺,我也不讓你賠錢。」
真傻!你要是死了還怎麼找我賠錢呀!
「但是你、你晚兩天再跟他睡覺,也別讓我知道。」
「你都死了,咋知道啊?」
周裕青忽然生了好大的氣:
「你不來給我燒紙嗎?」
哦哦哦,燒的,燒的。
我說燒的,周裕青不知怎麼又生了氣。
「你就不會說點好聽的,說你不跟他睡覺嗎!」
我才覺得莫名其妙呢!
要我跟他睡覺的是你,不讓我跟他睡覺的也是你!
「你你你……」
「我本來就沒打算跟他睡覺。」
「那你想干嘛!」
「我跟你一起死。」
周裕青不說話了,沉默過了好久好久。
「葡萄。」
「嗯?」
「葡萄。」
「……干嘛?」
「活下去,不許死。」
5
當我醒來時,才發現自己躺在草棚子里。
我忙起去找周裕青,卻發現他躺在我邊,還死死抓著我的手腕。
我輕輕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周裕青的手才松開了。
那熬藥的大夫詫異地笑道:
「你家郎君病得更重,本來不該你們躺一起的,可是怎麼也掰不開他的手。」
「這是哪里?」
「京郊。」
大夫告訴我朝廷在城外支起粥藥鋪,賑災的員和平的兵俱已出,想必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平息這場禍事。
我的心稍稍安穩下來,又擔心周裕青的傷勢。
「他太虛弱了又病得那麼厲害,能不能醒還不好說。」
我才發現他渾燒得滾燙,那只藏著不我看的手臂,傷口已經潰爛得不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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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淚,接過大夫手中湯藥,一點點喂他。
這些日子除去洗喂藥,我還托人去城里打聽周裕青的叔叔,想著去城里治病總歸好得快些。
周裕青叔叔派人來接周裕青進府時。
眾人站在門口,看著我這個小花子的模樣,紛紛愣住了,嘀咕道:
「是周爺的救命恩人?
「不然給兩個錢打發出去?」
周夫人沒好氣地瞪了底下人一眼:
「你要打發什麼?打發我兒子的命?」
聽我說完這一路如何逃難,周裕青如何護著我,周夫人看著昏迷不醒的周裕青,心疼得紅了眼眶,到底沒有怪我,甚至連一句重話也沒有說。
只是嘆了口氣:
「青兒生辰那天,跟我說要娶你當夫人,我是看不上,不愿意的。
「葡萄,你不要怨我刻薄勢利,一個做娘的自然希自己孩子無災無難,平安富貴。
「當初青兒多麼驕傲的子,可是瘸了,脾也古怪起來,連平日上街他總覺得旁人看他是瞧不起他,不看他也是瞧不起他。」
我忍不住轉頭去看周裕青,他靜靜躺在那里,好像要做一個很久很久的夢。
「但是你來以后,青兒就不大一樣了,人也有了點生機。
「葡萄,我厚著臉皮為我這個兒子說句,青兒從前不是這樣的,你知道極度的自卑有時候看起來很像自負。」
周夫人說完已經滴下淚來,我忙遞過去帕子,小聲安,也安我自己:
「他壞了一條,走得慢,那我等等他。」
何況他這次回來找我,已經追上我了。
剩下的路,就慢慢走吧。
可是周裕青病得太厲害,不肯醒。
神醫說病已經大好,可能是被夢境魘住了。
但是不知道是什麼夢。
我湊近周裕青耳邊小聲說:
「你放心吧,我告訴了蘇小姐家人,已經被贖回家了。」
周裕青一不。
「那盆你最喜歡的那盆白獅子,長樂拿去喂豬了。」
周裕青昏睡著,沒有反應。
「那天我其實給你準備了生辰禮,想著回去給你煮一碗長壽面,再臥個荷包蛋的。」
周裕青睫像蝴蝶,輕輕,又歸于平靜。
我托著腮打量著周裕青,心里有點犯難,怎麼有好吃的都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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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
我趴在他耳邊,小聲絮叨:
「你再不醒我就要走了,我去跟鄒柏安睡覺。」
周裕青還是沒有反應,我嘆了口氣,轉要走。
忽然后人攥住了我手腕,力氣大得人發痛。
我驟然被扯一個怒氣沖沖的懷抱,周裕青撐著虛弱的子,沉著臉:
「你要跟誰睡覺?」
我愣住了,欣喜地喚人:
「爺醒了!」
周裕青卻掰過我的臉,一定要問個明白:
「你先說清楚,你要跟誰睡覺?」
我實在怕旁人瞧見了笑話,忙哄他:
「跟你跟你!等你病好了跟你睡覺!」
聽我這麼說,周裕青才不不愿松開手。
日頭漸漸熱起來,周裕青的病也一點點好了。
神醫也說如果好生調養,也許能正常行走,起碼不用拐了。
大暑這日,我和周裕青的婚期也商定了。
婚期就定在一年后,當然還要看他表現。
親的嫁和頭面都要提前一年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