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先不提,既答應了要與董大郎一起活下去,我就要照顧他飲食起居。
歇夠有了力氣,我先在灶里塞了一把柴,點火燒水,又淘洗了米下鍋。
等粥好的時候,我轉回了屋里,將窗戶敞開通風。
又順手清理了地上的雜,進進出出,灰換洗。
這些都弄好了,這才轉向床邊。
床上的董大郎,此時已經躺平了,高高大大骨瘦如柴的,臉頰無凹了下去,沒什麼神頭。
閉著眼睛,放佛剛才的凌厲氣息不是他發出的一般。
可我觀他卻不像弱可欺之人。
因為,我們太像了。
有對命運不公的反抗,也有對生的無限。
于是,我了他的肩膀,同一個癱子仔細打著商量。
「你去窗邊的榻上躺著,我好清理這邊,所以,是我將你抱過去,還是你自己走?」
5
董大郎聽見了,眼皮子淺眨了好幾下,才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我竟發現這人長了一雙好看的桃花眼。
「勞煩娘子。」董大郎道。
我奚落他不能,他就口頭占我便宜,這人倒是一點不吃虧。
不過也不招人討厭。
董大郎八尺高,我幾乎是半拖半抱筋疲力盡,才將他弄到窗邊的榻上。
然后,將床上連同蚊賬都卸掉,打了水來,拭一新。
我忙里忙外,董大郎的目就一直追著我瞧。
很想給他腦袋上罩只黑麻袋,生生忍住了。
收拾完屋子,廚房的粥也煮好了。
我先自己吃了兩大碗,才重新刷碗,盛好粥,給董大郎端進去一碗。
進屋的時候,董大郎正坐在窗邊看外面的流云。
聽帶我回來的大娘說他十五從軍,是個很神勇的人,一年前,了傷,才被送了回來。
那大娘還說他原就是投奔遠房表舅,他表舅三年前就死了,再沒什麼親人。
而我就是他買來的唯一的親人!
聽著責任還怪重的。
「吃飯了。」
我端著粥走近,將細白的米粥瓢起,輕輕攪,再瓢一勺放在吹邊吹涼,遞到董大郎邊。
拿出以前哄老夫人喝藥那一套。
「吃吧,不燙,吃完了才有力氣干別的。」
董大郎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誤以為臉上有東西時,才將目移到粥碗上。
他沒讓我伺候喝粥,自己抬手接住了粥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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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來,手能。」
董大郎的手掌寬大,手指修長,抬手喝粥的時候,能看見小臂的青筋,再往上,是一條猙獰的傷疤,沒袖口往上延,警示著他以往的輝。
他兩口喝完了碗里的粥,破天荒的贊了一句「很好吃」。
我稍稍臉紅。
自認心靈手巧,能被主家看上,樣貌也不算差,可獨獨在廚藝一事上,我天生不開竅。
除了煮粥,別的我實在拿不出手了。
好在,他同我一樣,都是久之人,一碗粥就覺得很滿足。
吃好飯,我正問他要不要如廁。
院子里竟來了位生人。
「董哥哥在嗎?」
我探頭去瞧。
董大郎已經做了解釋。
「是鄰家的陳小郎君。」
與我做解釋的時候,那陳小郎君已經被他喚進了屋。
那小郎君生的高大,進屋二話不說,將董大郎抱出了屋,往后面走。
我跟了兩步。
董大郎側頭與我道:「你不必跟來。」
我這才后知后覺來人是要抱他去如廁,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怪不得,屋中雖臟,卻沒有排泄之。
隨后,董大郎解釋,陳家的小郎君每日會定時定點的來三次,已解他燃眉之急。
我點點頭,心道:不用我幫他當然好了。
晚上躺在窗邊的榻上,一樣一樣看著屋簡陋到極點卻真實的擺設,才漸漸有了一種重獲新生的覺。
我直,舒展心。
喜悅一點一點在角放大。
要不是考慮到屋還有另一道呼吸,簡直就想放聲大笑了。
興到難以睡。
一直到很晚,一直到屋另一邊響起輕淺的鼾聲,才漸漸睡。
第二天,睜開眼,已經是天大亮。
「唉吆。」我一骨碌爬起,果然董大郎已經坐起,目直勾勾的盯著我,也不知看了多久。
「抱歉,睡過了,了吧,我現在就去煮粥。」
手腕一轉,將頭髮利落的挽髮髻,用昨日撿的樹枝將頭髮好,樹枝干,勾住了髮,痛的我一陣呲牙咧。
看來下回貨郎上門,得買支髮簪了。
弄好了頭髮,正要出門,卻聽到一聲輕喚。
「我還不知道你什麼。」
「什麼?」我倚門回頭,看著他怔怔出聲:「我碎玉,破碎的碎,玉之玉。」
6
我碎玉,七歲被伢婆賣沈府,年紀越大,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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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在世時,念我伺候細,還能護我一二,沈老夫人一走,家主沈擴就將我招至書房伺候。
所以,沈擴將我摁在書桌上,行茍且之事時,我并不驚慌。
我只是淡定的拿起了旁邊的硯臺,砸了他的頭。
因為我知道,沈夫人善妒,凡是開了臉的丫鬟在府里活不過一年。
既如此,我又何必失了清白。
我賭對了,沈夫人果然留了我一全尸。
齋月一過,沈夫人就不給我飯吃,只等我咽氣后草席一卷扔出城了事兒。
車把式劉大以前過我的大恩,贈我半塊餅,想讓我肚子里有東西,投個好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