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顧四周，班里雀無聲，所有學生都睜大眼睛看著這出戲。
沒有任何借口可找。
「對不起！小。」
王老師幾乎是喊出來的，臉漲得通紅，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是我理不當，向你道歉。」
辦公室里的約定，現在兌現了。
王老師得當著全班的面向我道歉。
這是媽媽堅持的條件之一。
「王老師，我兒后排的幾個男同學，好像聽不見。」
媽媽面帶微笑，語氣卻不容拒絕。
王老師額頭上的汗珠落，深吸一口氣。
「對不起，柯同學！我作為班主任沒有盡到保護學生的責任，對你遭的擾視而不見。以后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我低著頭，咬到發白。
心里涌起一從未有過的復雜緒。
「王老師，希您能記住，此刻的尷尬、無限的屈辱，我兒這學期經歷了不下百次！」
媽媽滿意地點點頭。
「從今天開始，那些男生們必須換座位，不能坐在我兒附近。這應該不難理解吧？」
「這都要考試了……」王老師剛想開口反對。
「怎麼，還有意見？」
媽媽瞇起眼睛，聲音輕，又威嚴不容置疑。
「我以為我們剛才在辦公室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王老師額頭的汗更多了，趕擺手。
「沒有沒有，我馬上安排。今天下午就調整座位表。」
媽媽輕輕拍了拍我的肩。
「走吧，今天請假。」媽媽小聲對我說。
后傳來同學們小聲的議論。
經過那些男生邊時，我甚至可以抬起頭，迎上他們驚詫的目。
「小心點，同學們。」
媽媽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們一眼。
「報警電話只需要三個數字。」
「也祝大家高考順利。」
9
走出教學樓，正好，微風拂面。
我忍了很久的眼淚，終于暢快地流了下來。
「媽，謝謝。」
王老師的道歉聲還在耳邊回。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以至于我還有些恍惚。
這個從小被說是「掃把星」的孩子，居然也有被人護在后的一天。
媽媽走在前面，背影直，步伐堅定。
我小跑向前，跟在后。
想要和并肩走，卻又莫名有些怯懦。
的聲音從后面飄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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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說你命太，克了我兒子，現在又要來克我們老柯家。程家在我們這里勢力可不小，你這樣得罪他們，小以后怎麼在學校混？」
的聲音得很低，那子怨氣已經撲面而來。
這樣的調子，我從小聽到大，這十幾年倒也這麼忍下來了。
「得罪就得罪。」媽媽頭也不回，「我兒被欺負，我不能不管。」
「小馬上高考了！你懂不懂看人世故！」
媽媽終于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過。
「小，我已經很看人世故，所以沒有追究班主任了。如果小被人欺負了我們都不敢出頭，那只會覺得被人欺負是世間常態。」
頓了頓，目掃過我，又重新落在臉上。
「您是不是覺得，我剛剛只顧著教訓外人，忘了您這茬了？」
「孩子他爸出事的那年，小才 4 歲。您不讓我帶走孩子，口口聲聲說小恨我，怨我當初在醫院沒有搶救下爸。敢在您的庇護下，小反而被欺負這樣了是吧？」
媽媽的話直接中了要害。
我瞥了一眼后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好幾次，也沒蹦出一個字。
心里不由得一驚。
平時最會教訓我的，居然被問得啞口無言。
我一時有些無措，眼淚又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媽媽，你……」
聲音帶著哭腔，還有十幾年來積的疑問和恐懼。
「難道你不是一直都恨我嗎？你不是覺得，是我那天鬧著要出去玩，爸爸才……」
那句話說到一半，我就說不下去了。
那場奪走爸爸的意外，這些年無數次的指控。
「恨你？」
媽媽瞳孔震了一下，眼中寫滿難以置信。
「你怎麼會這麼想？媽媽怎麼會恨你！媽媽只有你了！」
的聲音抖，帶著心疼，還有憤怒。
我呆呆地看著，眼淚卻越流越兇。
「媽媽，我怎麼可能恨你呢……」
十幾年來第一次，有人告訴我，我不是家里的災星，不是那場意外的罪魁禍首。
媽媽突然一怔，好像想到什麼一樣，慢慢轉過頭看向。
「所以您一直想把小綁在邊，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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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聲音很輕，卻讓人不寒而栗。
「您是在『保護』，還是在折磨？還是說……」
停頓了一下，角勾起森的怒意。
「您想讓小永遠活在愧疚里，永遠覺得自己欠了這個家的？」
「包括我，也讓我永遠活在對小的虧欠里。」
10
被問得臉煞白，哆嗦了幾下。
平時的強勢和尖酸，此時突然消失了。
空氣凝固住。
我站在媽媽后，心里那繃了十幾年的弦。
在這一刻，徹底斷裂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
媽媽的聲音很輕，字字如刀。
「您所謂的『保護』小，就是讓在學校被人欺負了，也不敢吭聲，在自己家里過著，卻還要背負一個不存在的罪名？」
的晃了一下。
「媽，我……」
我終于忍不住，哽咽著開口。
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