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沒錢,我就該死嗎?
課本里不乏各式各樣幸福的家庭,他們的爸媽才不會這樣。
娜娜家不比我們家富裕多,可娜娜至從未挨過打。
倩倩家比我家還苦點,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
劉向楠,狠心點,不要聽他們的屁話。
一定要,一定要咬牙堅持,逃離這人間地獄。
7
上初中后,我的日子好過了一點。
初中要去鄉里讀,是要住校的。
熬了十二年,我終于可以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小空間。
一個不用干家務、沒有爭吵打架、不用擔心隨時會被打的小空間。
爸爸給我完學費后,臉拉得老長。我甚至覺得,要不是國家九年義務教育的規定,他本就不會讓我讀初中。
他一個月只給我十塊錢伙食費,食堂炒飯一塊錢一碗,十塊錢本不夠我吃飯。
但我沒問。
萬一惹怒他,我連學都沒得上。
暑假弟弟跟人上山,抓了幾條蛇,將賣了的錢都塞給我。
開學第一天,我找上班主任李老師,事無巨細地跟說了我家的況,開擺給看我上的傷痕。
是個剛畢業工作一年的小姑娘,見人就笑瞇瞇的,活力四。
此刻那雙水靈靈的眼睛瞪得老大,手抖著拉好我的角,眼淚一下就冒出來了,手忙腳不知所措。
相比之下,我冷靜很多,只是小聲說出我的目的。
幫我申請了食堂的兼職,每天下課后去幫半小時,不給工資,管三餐。
說是半小時,其實本沒讓我干什麼。
窗口負責人姓趙,每次我要去收拾洗碗都會攔下我,把我擋在一旁,用嫌棄的口吻說:「你個小孩哪里洗得干凈,放那等我們來洗。你去那邊看著,監督他們刷飯卡。」
我告訴,我從四歲就開始洗碗干家務了,我可會洗碗了,洗得很干凈。
趙大媽用的大嗓門斥責:「哎呦,小孩子第一要事是讀書,你爸媽怎麼能讓四五歲的娃娃干家務,真不要臉。」
「去去去,今天就到這里,你吃完飯趕去午休,別到這礙手礙腳。」
我有些眼熱,不停地往里飯,地想,做的兒可真幸福,也不知道自己來生有沒有機會,有沒有這個福氣生在的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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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節,我給趙大媽買了副膠手套,寫了封信,謝對我的照顧。
不好意思當面給,我放在工位就跑了。之后幾天,我見到都想躲,總覺別扭、尷尬。
沒辦法,從來沒有人教我如何表達,我依葫蘆畫瓢,心很不自在。好在也沒揪著這件事不放。我們心照不宣。
我念初三那年,弟弟讀初一。
爸媽在城里迷上了打麻將,不再去做工。
他們掏空家底購置了一臺麻將機,招呼村里人來家里打麻將,一天到晚坐在麻將機前,企圖靠此發家致富,沒多久就欠了一屁債。
但他們不想再吃苦,把所有希寄托在麻將桌上。
我怎麼勸都沒用,還被迫輟學。
收拾東西回家那天,趙大媽和李老師都來了。
們擋在我前想講道理,被爸爸的兇神惡煞嚇住。
「是我兒,我說了算,你們再這樣,別怪我手!」
可能小時候就把眼淚都哭干了。
我竟沒掉一滴淚,心里異常平靜,笑著跟趙大媽和李老師道別。
一向火急火燎的趙大媽低聲啜泣:「造孽啊,真是造孽,楠楠多好一個娃娃,才多大啊……」
8
十五歲,我開始上班。
劉偉杰十三歲,廠里不收,爸爸要他也輟學,跟著村里的瓦匠做小工。
他才十三歲!
我攔在弟弟前,瘋了似的咆哮,威脅說:「你們不讓弟弟讀書,我就死給你們看!」說著就往馬路上沖。
為著我一個月一千五的工資,爸媽妥協了。
這是我最苦的一年,也是我最有盼頭的一年。
爸媽徹底擺爛了,他們全天坐在麻將機前。
我大了,他們更懶了,我要干的活也更多,一家四口都我管。
上班忙,下班忙。
忙得暈頭轉向,忙得頭暈眼花。
廠子在鄰村,我是計件工,理一條子兩塊錢。
我早上四點就起床,備好一天的飯菜,草草喝點稀飯,五點出門上工。
跟時間賽跑,在呼呼的電風扇下,雙手拼命作,一直干到半夜十二點,乘著月走半個小時山路回家。
打掃糟糟的客廳,洗服,菜地澆水,忙完再睡覺。
弟弟每次周末都早早回來,幫著干這干那。
爸爸經常訓斥他:「一個大男人干這種人干的活,不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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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麻將桌前圍了一圈人,烏煙瘴氣地著煙,不人應和:「你還是太慣著們了。」
我懶得爭辯,我好累。
因為我知道,再過半年,我盼已久的機會就要來了。
我不能鬧,不能反抗,不能被人瞧出端倪。
一天又一天,一個月又一個月。
我忙里忙外,時不時還要忍他們的洗腦 PUA。
好在我心夠狠、命夠。
滿十六歲那天,我帶著份證離開了家。
9
該怎麼形容那一刻的覺呢?
包輕得像空的。
我也是。
我用攢的錢買了個二手機,登 QQ 和娜娜取得聯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