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關了我半個多月。
某個下午,天空裂開一個口子,狂風把我的窗戶吹得乒乓響。
我站在窗戶邊,看著大雨傾瀉而下,任由雨滴隨風揚起,拍在我臉上。
極端的天氣,抑的緒。狂風驟雨中,世界歸于混與無序。
我卻驟然聽到了自己蓬的心跳聲。
在那一瞬間,在一聲驚雷中,我驀地產生了個想法。
既然死不掉,要不,好好活呢?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接著雷聲轟鳴,震得我心跳加速。
活活看吧,劉向楠。
試試看。
我對自己說。
12
十八歲,我結婚了。
爸媽說我離家出走是為了找男人,他們著我相看了很多男人。
我不肯,爸爸就打我,很快他就發現挨打對我不起作用,我甚至還主發瘋求死。
他自然而然把目轉向了弟弟。
弟弟和我一樣,又瘦又小,風一吹就會倒下。
他被爸爸按在墻上打,媽媽本攔不住,也掛了彩。
只好反過頭來求我:「你弟弟這麼心疼你,你干活他就去幫你,吃的也留你一份,你難道要看著他被打死嗎?!」
弟弟大喊著:「姐姐,不要理。」
我同意了。
上門的人很多,有二婚的,有三十多歲的,有瘸子。
弟弟替我擋了一波又一波,可他總要去上工的,他不可能時時刻刻護著我,就像我,不可能每時每刻護著他。
我們終是要學著自己長大,去面對這丑陋不堪的世界。
我就不想結婚,積年累月面對我爸這樣的男人,我對婚姻,對家庭,不抱任何期待。
可我也不想再待在這個家。
未來再迷茫,再爛,也不會比我這個家更爛了。
陳濤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他比我大十歲,拎著幾個禮盒登門。
見到被鎖在房間、蓬頭垢面的我也不嫌棄,端來一盒洗凈的水果。
「那個,多吃藍莓可以白。」他把盒子塞我手里。
哦,原來這是藍莓啊。
「我給你弟也留了一份,這個你吃。」
我嘗了一粒,甜。
或許是因為陳濤是唯一一個給我帶禮的人,或許是因為那一小盒我從沒吃過的水果,或許是因為他看出爸媽的虛偽卻心照不宣,只單獨把給我和弟弟的東西拿進了屋。
我們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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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他看到我手臂上一排愈合的傷痕,鄭重地跟我發誓,會對我好一輩子。
我說:「一輩子太遠,我只看眼前,別跟我畫大餅,日子太苦,我吃不下。」
他訕訕地笑了下。
後來,我看過很多救贖文,卻始終覺得,外在的救贖都是虛幻的泡沫,不然我也不會在泥潭里掙扎那麼些年。
鄙夷之余,我又會想起那粒沾滿果的藍莓,又會想起新婚夜鄭重承諾的陳濤。
陳濤的出現,不失為一種救贖,只是我的心太冷、太現實,只能暖和些許罷了。
他的工作在外省,婚后我們自然要一起。
回門那天,陳濤帶了幾瓶好酒,陪我爸喝了一晚上。
回家后口齒不清地跟我邀功:「爸同意了,我跟他……嗝……我跟他說,外面賺錢多,我這個姐夫,要帶偉杰一起出去賺錢……」
這一年,弟弟十六歲。
他的十六歲比我的十六歲幸運很多。
十八歲的我帶著十六歲的他,遠走高飛。
13
有陳濤作保,爸媽沒懷疑。
他們得了彩禮,消停了好一陣。
等把手頭的錢揮霍完后,才意識到我們離了掌控。
爸媽故伎重施,又鬧到了派出所,舉報陳濤拐賣,說他家暴我,堅持要報警,要討說法。
這麼些年,我家早就為派出所名人。我們離開老家前特意找過當初的警姐姐說明了況,爸媽無功而返。
只能一次次用手機發泄無能的怒火。
我爸被我和弟弟刪除拉黑了,對于我媽,我們很矛盾。
我說不清楚自己抱著什麼樣的心態。
不起來,又恨不徹底。
不想理會,卻又不忍心刪除拉黑,不設置免打擾。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心跳加速,四肢僵,說不出一句話。
在屏幕亮暗幻滅間,聽靈魂戰栗的聲音。
明知是深扎的毒刺,不想再聽到那悉、令我應激的聲音,但又迫切地想了解,想刨究底,想親眼看看這毒刺到底還能多致命,究竟能爛什麼樣。
可能也是想看看,離了我們,他倆會什麼樣。
娜娜跟我說,爸媽到打聽我們的去向,無果后又去派出所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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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音電話連續轟炸了半年多,銷聲匿跡了一個多月。
再來時就換了副面孔,開始關心叮囑我們天冷添,天熱喝水。
要是放在幾年前,我肯定得稀里糊涂,然后心甘愿被奴役,拼了命賺錢回報。
可現在,在生活的苦水里浸泡,我只剩下一副鐵石心腸。
兩年一晃而過,我和弟弟沒再回過那個四風的「家」。
14
媽媽的電話剛掛斷,村委會調解員劉嬸的電話打來。
「你爸爸騎托車騎太快摔了一跤,斷了一條,你媽媽天天哭天天哭,說想你們姐弟兩個。他們老了你們也大了,有什麼恩怨過不去?說到底也是你的親生爸媽,打碎骨頭連著筋,你們還是要回來盡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