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轉抱住孩子,嚨發。
「鋼子,你看看你兒子!我跟你等死沒事,可他才三歲hellip;hellip;」
「可是,媽,咱真沒錢。」
鋼子突然提高嗓門。
「去了外地,住房要錢,吃飯要錢,看病要錢!」
「找工作啊!你這麼大個子,當苦力也能掙口飯吃!」
「人家不招工!」
他猛地抬頭,眼里布滿。
「全國都這樣!你沒聽新聞?不止我們,到都在下崗!」
可是hellip;hellip;
我說不上來。
只能慢慢坐下。
手無意識地挲著孫子冰涼的手背。
「媽,你別急,咱慢慢攢。我昨天跑的,掙了小 20 呢。」
鋼子蹲下來,握住我抖的手。
是了,老伴兒死了之后,上面來人,給了點恤金。
說是恤,但是也怪老伴兒帶頭鬧事。
這事兒鬧得不小,19 個人齊刷刷倒在地上的樣子太震撼。
被人拍了照片登了報紙。
後來,鋼子拿這錢換了輛二手的。
人家近的 5 塊,遠的 10 塊,他呢,近的 3 塊,遠的 8 塊。
就這麼攢點錢。
我知道急不得。
只是怕日子真的過不下去,也要學對面街的小夫妻,餃子里面摻老鼠藥。
吃了之后一家人去臥軌。
太絕了。
7
幸好,兒子口碑攢起來了,拿回來的錢也越來越多了。
雖然都是些零碎錢。
但至能給孫子買藥。
給兩個孩子割點。
兒子每次遞錢時都會湊近我耳邊,說:
「媽,以后你別老去一個攤子買,小心被人盯上。」
我心有余悸地拍拍脯。
昨天晚上,戴金鐲子的芳芳寡婦家,被人洗劫一空。
早上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死得的了。
這年月。
過得不好的活不下去。
過得好的,也活不下去。
別人得碗里沒有幾粒米,還帶著金鐲子逢人炫耀。
有人壞,有人傻。
人人繃著神經,哪容得下傻大姐自己樂呵。
這不就遭事了嗎?
這天,兒子正在家里和兩個孩子玩鬧,院門外突然響起刺耳的警笛。
幾個警察黑著臉沖進來,不由分說扣住他的手腕。
警車「烏拉烏拉」地帶著兒子駛向遠方。
看熱鬧的人探出腦袋,滿眼都是藏不住的探究和蔑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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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后面跟著摔了一跤,警車就剩下個屁影。
帶走了兒子清白的名聲。
可是,我兒子到底做錯什麼了?
第二天我才知道,昨天有個孩死在了樹林。
而兒子是最后一個與有接的人。
孩的錢包和首飾都丟了。
而恰巧,兒子要錢。
我在警察局里哭著打滾。
「青天大老爺啊,不能因為我們窮就什麼帽子都往我們頭上扣啊。」
「我們清清白白做點小本生意,從不賺人命錢啊。」
「天可憐見的,孩子他爹寧愿喝農藥自殺,也沒想過害別人。」
「咱們窮又不是咱自己的錯,怎麼二話不說,就把人帶走呢。」
那個國字臉的領導讓人把我扶起來。
「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真相,我們會查明的。」
查?
這要查到什麼時候?
孫躲在我的懷里委屈地掉眼淚。
因為平常玩得好的朋友都變了臉。
畢竟,誰想和殺犯的孩子玩呢?
青天大老爺啊。
流言真的能死一個人。
兒子被放回來的時候,世道早就變了。
他還照常去車站等客,可客人總被別人哄走。
有人指著他的背影不斷嘀咕:
「我勸你別去,上次有個小姑娘坐他的車,之后就死了。」
「他還被帶走蹲局子了。」
「你看他那個兇樣,便宜也別坐啊。」
「吳鋼子,你還瞪,你看我哪句話說錯了?」
鋼子悶悶不樂地回來。
說:「娘,咱們搬家吧。」
這回到我猶豫不決。
「可咱hellip;hellip;沒錢啊。」
8
過了一會兒,兒子才從牙里憋出句話。
「娘,我跟你商量個事,有個雜技團在收徒弟,他們說團子正合適。」
「你瘋了?團子可是你親閨!」
我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珠里滿是不可置信。
鋼子悶頭著煙。
「可娘,這日子沒個頭啊。團子跟著人家好歹能正經學門手藝,以后不死。」
「跟著咱們也不死!」
「娘!」
「娘,你數數咱們還剩多錢,你再算算夠不夠給小蛋子買藥?現在我賺不到錢,一家人跟著我喝西北風啊!」
「咋掙不到錢呢?」
「我進過局子。」
「你這孩子,你解釋啊。」
「這是事實,解釋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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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跟人家求求啊,求人家別半道搶你客人,你說你還有生病的兒子要養呢?」
「娘!大家都難,現在都快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沒人讓著你。」
「那也不能不過了呀hellip;hellip;」
看著兒子的臉,我不再多說。
「娘,我知道你心里難,我跟人家說好了,但凡日子好一點,就把團子接回來。」
「可是,可是hellip;hellip;」
「別可是了,我不是賣兒賺錢,我不要錢都行。現在是我們活不下去了。」
「要不是小蛋子生病,我都想讓小蛋子也跟人家走。」
「咱們養不活自己,也養不活兩個孩子。」
「娘,昨天紡織廠的員工宿舍,有人放火燒了一棟樓,現在的人都瘋了,咱們再不走,也得瘋。」
「可咱,沒錢啊。」
「逃票。」
9
我這輩子都沒想到會跟著兒子一路從佳城來到皇城腳下。
可逃票到底沒躲過去。
被列車員發現后,好一通怒罵,唾沫星子濺在我斑斑點點的手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