臊得我這張老臉火燒火燎。
最后被推搡著下車時,懷里的孫子已經把我的襟哭了。
我掂掂他。
小小的,輕飄飄的。
兒子扛著大包行李,眼里也有淚。
但最終還是笑笑,說:
「被罵一通省那麼些錢,不虧。」
在皇城里,人生地不,日子卻過得要好一些。
我們三個都適應得很快,哪怕住在橋里,但是天天能見錢就舒坦。
只是天氣漸涼,兒子好不容易找到個合適的地方,臨了,被我拖了后。
我心里愧疚得很,把一個橋收拾了兩遍。
實在沒事可干,又背著孫子去找兒子。
兒子說:「媽,沒事,我再想想辦法。」
第二天,兒子就興高采烈地跑回來,說:
「浙江來的一個老闆過兩天開工,聽了我的況,同意把咱們三個人一起帶到浙江去。」
「到時候我扛水泥,媽你做大鍋飯。」
「那個老闆我打聽過了,最大方不過。」
我聽得發蒙。
「浙江,浙江在哪里啊?」
「南方。」
那是醫生里適合孫子的好地方。
我當即拍板:「那咱去。」
這回就面多了。
老闆給我們風風買了票。
我抱著孫子在人堆里。
兒子排隊接水。
不多會兒,端來兩碗熱氣騰騰的泡面。
浙江老闆姓方,我們都喊他方老闆。
方老闆果真大方,帶了一大包鹵讓我們這些工人分著吃。
我吃得老淚縱橫。
不怕人笑話,這麼香這麼大塊的,我已經許久沒吃到了。
我一邊吃一邊叮囑兒子。
「兒啊,我看這方老闆是個天大的好人,咱還沒干活,人家就又是買票又是給吃的,仁義得不能再仁義了,咱們不能忘恩負義,媽說句不好聽的,就是有刀子過來,咱們要沖在方老闆前面。」
兒子吸溜得香極了,好不容易咽下去,開玩笑道:「咱還要給方老闆立個牌坊。」
「去你的,這話不能瞎說。」
「嗐,要是咱跟著方老闆掙了錢,媽,不用你說,我立刻給他磕幾個。」
「你磕幾個?你磕一萬個都不值一個子。」
就這樣和兒子逗趣著。
我們懷著期待和向往,在火車的鳴笛中,從皇城來到浙江。
10
果真像兒子說的那樣。
兒子在工地上賣苦力,我背著孫子給大伙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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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闆關切地問我,說:「老姐姐,會不會太辛苦,我再給你安排個人吧。」
我連連擺手。
「這才哪到哪啊,多個人不得多出一份工錢。我忙得過來,放心吧。」
後來人越來越多。
半年后,人多了一倍。
為了及時供應飯菜,我一再提前起床時間,保證一點事都不耽誤。
方老闆看在眼里。
這回不管我怎麼說,給我塞了兩個幫手。
我既過意不去,又有些顧慮,于是試探著說:
「那給我工錢減減吧。」
「減什麼!您可是大功臣,不不能減,我還要再給你加 200!」
方老闆嗓門響亮。
「老姐姐,你們的事我都聽鋼子說了,心臟病可不是小事,最好的辦法還是做換心手。」
「現在孩子況穩定,你們不知道厲害,到時候要是孩子住院了,或者有匹配的心臟源了,但你們拿不出錢可怎麼辦?」
「給你的對我來說都是小錢,你別為我考慮,要為自己多考慮一點,別怪我啰嗦,能多掙點是一點。」
我得說不出話,有種撥開云霧見天日的覺。
老伴兒,你看見了嗎?
這回,天菩薩真的派人救我們了。
就這樣又過了大半年,眼瞅著新的年關將至,兒子卻帶回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靜玉?」
「媽!」
靜玉激地喊了一聲,又自覺愧,躲到兒子后。
我拉過,「我苦命的孩子,媽又不怪你,怕什麼?」
「這手怎麼弄的?」
原本纖細的手指現在跟紅蘿卜似的,腫得都開裂了。
靜玉不了,趴在我懷里哭。
穿著棉襖子,都能到骨架子。
這日子,想也知道過得不好。
孫子激地一直喚。
待平復過后,我們坐下來。
以前的事不談,眼下只求能好好過日子。
就這樣,我們在難得的安穩與富足,還有重逢的喜悅中迎來了新年。
大部分工人都回家了,數的幾個留在工棚,特地買來了煙花。
「噼里啪啦」炸得可響。
又讓我想到了在佳城的日子。
兒媳早早就腌好了酸菜、包好了餃子。
漫天五彩繽紛的煙花下,我們舉杯。
愿孫子平安,愿大家伙安穩。
兒媳又補充了一句:「愿咱們,早點找到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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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子太好,竟然覺得達心愿也不算困難。
兒子喝得滿臉通紅,醉醺醺地念叨著:
「等找到團子了,我就帶團子去超市買最大的芭比娃娃。」
「團子喜歡這個,還喜歡搭積木,花子……」
說著,聲音沉下去。
我卻開始止不住擔憂。
「團子苦了怎麼辦?」
「不肯跟我們回來怎麼辦?」
「心里有怨氣怎麼辦?」
但想到一家人很快能團聚。
這也算是甜的苦惱了。
11
轉眼開了春,兒子被提拔了小工頭。
方老闆特意來塞了一包煙。
說是上面催得,要趕工期。
工地上自此日也干、夜也干。
效率果然提了上去。
眼看著高樓就像春田里的筍尖,蹭蹭往上躥。
我在工棚哄孫子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