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盤算著最近太忙,等忙過這陣,就買些好的給兒子補補。
兒媳去接兒子,兩人說到底也是小年輕,這麼累了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悄悄話。
天大亮,也沒見兩人回來。
我迷迷糊糊地起來,逢人就問「見著鋼子了嗎?見著我兒媳婦了嗎?」
有人搖頭,有人支支吾吾。
有人拍拍我的肩膀,讓我回頭看。
兒子站在方老闆的后,神不明。
我跑過去給了兒子腦袋一錘子。
「這麼大人了,天黑不回家,讓我瞎心!我還讓靜玉去接你,人呢?
「媽,你進來,進來我和你說。」
我一個激靈。
靜玉……不會又跑了吧?
最后還是方老闆開了口。
「老姐姐,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我托人找到了合適的心臟源,你孫子很快就能做手。手的錢你也不用擔心,我全包。」
這個好消息兜頭兜臉地落下來,我高興傻了,語無倫次地一個勁道謝。
「您幫這個大忙已經夠好的了,錢我們先欠著,你放心,我們一定會還。」
「不用不用。」
「咱們窮歸窮,可不能沒骨氣!您的大恩大德我們記一輩子,哪能還占您便宜呢?」
「這個消息真好,真的,要是靜玉在就好了。」
我以為兒媳又不辭而別,難免心酸。
「靜玉知道這個好消息不知道有多高興。」
「媽,靜玉知道。」
知道還跑?不能吧?
我暗自揣,不想卻被兒子的哭聲打斷。
「靜玉死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
「什麼時候的事?出意外了?人呢?怎麼不帶回來?」
「昨晚,掉進水泥墩里頭了,被發現的時候就剩個頭在外面。」
「那你救啊,把水泥敲掉,咱該找消防找消防,該去醫院去醫院,上回那個蘇強不就是……」
「救不了!」
我張張,發現發不出聲音。
「夜里施工不合法,找消防不是給自己找麻煩?而且按照進度,水泥墩干了之后明天做頂,要是敲掉,又要耽誤一天,會拖慢進度的。」
「這個可拖不得,誤了一天工期,方老闆要賠大筆的錢。」
那你媳婦就不要了?
但是想到方老闆就在旁邊,我咬咬牙沒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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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還在說:「所以只能犧牲小玉了,但是在死之前,方老闆告訴找到心臟源的好消息了。」
「是的,最后一鏟水泥,是鋼子澆的,也算是送最后一程了……」方老闆補充道。
我卻只覺得莫大的荒謬。
「所以手的錢,也是靜玉買命的錢?」
「媽,你別這麼說……」
造孽啊!
我慢慢發覺方老闆本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麼和善。
可我沒有自尊,沒有骨氣,沒辦法放棄救孫子的機會。
兒子在外面租了房子,讓我和孫子搬出去住。
我不再做飯了,除了陪孫子,就是找點手工活賺點小錢。
兒媳這件事被我們死死在心底,就像一個膿瘡,為了不它,兒子除了送錢,其他時間都跟在方老闆后面。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麼,我也不敢問。
我約約有種預。
兒子會因為方老闆先泥潭。
但另一個預告訴我,這一切的走向已經不對了。
兒子,變了我不認識的另一個樣子。
12
孫子的手在酷暑到來前完。
我在醫院守了一個月,兒子沒有出現過一次。
倒是打過三個電話。
我忍不住問:「小蛋子問了好幾次爸爸去哪了,你怎麼就這麼忙,忙到見兒子一眼的時間都沒有。」
兒子沉默了很久。
才說:
「媽,你好好陪陪圓子,我忙著賺錢呢。」
這話就像老伴兒死的那天,他的亡魂跟我說,給我蓋房子一樣。
我電話,還想再勸勸,可是那邊傳來一陣忙音。
我沒和兒子說,醫院人很多,流程也多,藥也多。
我要排隊,要守夜,要打飯,要盯著吊瓶不敢合眼。
最重要的是,我有點老了,力沒有從前好。
一整個月沒有休息,我的頭經常「突突」地疼。
就在這種神經繃又渾渾噩噩的時候,我聽到兒子殺👤的消息,竟然沒有什麼波瀾。
我問那個年紀大一點的警察:
「我兒子會被判死刑嗎?你們要槍斃他嗎?」
我真的很累了,說出的話只有我自己能聽到。
警察伏下子,讓我再說一遍。
我靠在墻上,從嗓子里出幾個字。
「鋼子,害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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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仇什麼怨,鋼子要下死手啊?」
「我沒老伴,沒兒媳婦,現在又沒了兒子。我一個人帶著孫子,要怎麼活啊?」
警察的眼神中帶著同,他說:「吳鋼子是意外致人死亡。」
鋼子跟著方老闆在賭場守場子,上爛賭鬼,發生爭執的時候推了人家。
后腦勺磕在石板桌上,流了一灘。
現在,賭場那些人都被抓了起來。
警察問我有沒有話要和鋼子說。
我說有。
我問鋼子:「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為啥要離開佳城?」
「那不是別人冤枉你殺了人,你不得被冤枉的委屈,我們娘倆才帶著孫子一路南下。」
「現在倒好,你自己怎麼犯了這麼大的渾事?你在工地上好好干著不行,跑去賭場湊什麼熱鬧?」
「人家都說黃賭毒,這玩意兒能嗎?」
鋼子笑笑。
「娘,我被拿住把柄了,我給靜玉澆那一鏟子的時候,靜玉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