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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紙上歪歪扭扭寫下我的名字,讓我照著寫。

石月,我的名字。

我生命中第一次寫自己的名字,是簽了爸爸的賠償協議。

原來只要七千塊,就可以買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從前,我跟著蛋,摘花椒,做一切力所能及的農活。

后院有大母和扁鴨。

土坯壘起的平房里住著

外面的大世界,爸爸正在努力勞作打拼。

可現在,沒有人給我煮荷包蛋了。

村門口的三蹦蹦車上,也不會再出現爸爸的影。

那天晚上,我躺在小床上,抱著裝著爸爸的盒子,清醒而痛徹地明白。

月月,了一個沒有家的孤兒了。

10

上小學后不久,工地停工了。

我不明白,為什麼房子還沒有蓋起來,就要停工了。

工人們聚集在工地上,鬧哄哄地,里義憤填膺地喊著:「還我汗錢。」

繼母也是其中一員。

結果呢?

沒有結果。

離開工地后,繼母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房,比工地板房的空間更小,一個月卻要三百多租金。

搬走的時候,從信封里拿出賠償的七千塊錢,數了又數。

最后帶著我去銀行把錢存到存折里。

我想,我的不幸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那些上過兒園的小朋友,早已經學會什麼是 ABCD。

甚至于,有些人早已經會計算加減法。

可我除了會寫歪歪扭扭的名字,什麼也不會。

開學第一課,班主任讓大家挨個上臺介紹自己。

那個蔣琪琪的孩,麗得像年畫上的神仙娃娃一樣,扎著兩小辮子,綁著紅蝴蝶結。

同學們的目都匯聚在一個人上,講臺的舞臺。

而我,像一只落在天鵝窩的丑小鴨一樣,在角落里,盡可能降低存在。

時間是蒸汽房里噴出的迷霧,過的每分每秒都讓我覺如此難熬。

我抓住校服角,一步一走上去。

「大家好hellip;hellip;我石月hellip;hellip;」我低著頭不敢看底下同學們的表

可能記憶會自刪除生命中極度自卑的某一刻。

那一天,我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下講臺的了。

教室里傳出來頭接耳和討論聲,還有班主任皺著眉頭吐出冰冷的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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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去吧。」

11

整個一年級,我上得極其煎熬。

這個班級里好像沒有我的存在。

同學們在背后我「酸菜」,他們說我上酸臭酸臭的,頭髮上還有跳蚤。

不像我的同桌蔣琪琪,上永遠都是干干凈凈的,周縈繞著一說不出的芳香。

我與,是兩個極端。

一半天堂,一半火海。

元旦晚會,班級表演舞蹈節目,要求統一服裝。

班主任要每個人三十塊錢的服裝費。

三十塊錢,要賣多蛋,才能賺到三十塊錢呢?

繼母現在在一家飯店后廚洗碗,要洗多碗,才能賺到三十塊錢呢?

我想去問班主任,我不參加元旦晚會可以嗎。

我沒有機會穿上麗的天鵝舞蹈服,那我可以坐在臺下,當那個鼓掌的人。

我在腦子里預演過幾百次話,畢竟班主任也說過,這是自愿的。

辦公室外,班主任看到了我,不經意地捂住口鼻,用質問的語氣問我來干什麼。

那一瞬間,我所有的話都好像一魚刺卡在嚨,吐不出也咽不下。

或許,也認同,我是大家口中的「酸菜孩」。

我訥訥地說:「沒hellip;hellip;沒什麼。」

12

二年級的寒假,繼母從飯店辭職了。

常年泡在冷水里的手生了凍瘡,又紅又腫,骨節得可怕。

我想在商店買些棒棒油給繼母涂上。

那是我第一次進商店,里面的燈亮堂堂的,貨架上擺放著整齊的各類零食和日常用品。

可我在不大的商店里找了又找,也沒找到棒棒油。

商店老闆問我要找什麼,兩只眼睛上下審視著我。

那時候,還沒有普及監控,他的眼神里,明顯我當了賊。

那天放學回到出租屋,我拿出了在商店買的一袋郁凈遞給繼母。

繼母問我,這東西多錢。

我說:「三塊。」

繼母沒有接過,甚至沒有在那抹藍袋子上停留。

「我不用這個。」

那晚,等繼母打起呼嚕后,我輕輕下床,小心翼翼將郁凈涂在繼母發紅髮腫的手上。

香味飄進鼻子里,比棒棒油的味道好聞多了。

我沒忍住,又從袋子里出一些,輕輕抹在自己臉上。

抹了這個,上的酸臭味就能減一些吧?

那年過年,繼母帶了回了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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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前一夜,繼母帶我去了澡堂,澡巾出黑黢黢的泥,差點把澡堂的下水管堵住。

我被得生疼,卻不敢出來,咬著死死不發出聲音。

那天洗完澡,我覺自己上都輕了三斤。

繼母背上大包小包,帶著我坐上綠皮火車。

和我的老家一樣,同樣的土路,同樣的山

不同的是,火車上掠過的風景,我再也沒心思仔細看了。

13

越往村里走,我越張。

去沒有緣的繼母家里,的家人會接我嗎?

從前跟二虎們幾個玩兒的時候,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點,二虎他媽就會笑瞇瞇地告訴我:「月月,你你回去吃飯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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