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一張多一雙筷子,沒有人喜歡將自己的口糧分給不想干的人。
繼母是家里的老大,下面還有兩個弟弟。
進了屋,繼母一一為我介紹,這是阿,這是大舅,這是大妗子,這是小舅舅。
我懂禮貌地著這些人,鞠躬問好。
繼母的媽媽,也就是阿,對我的出現表現得很抗拒。
沒有應答,對著我冷哼一聲,轉進了屋子。
繼母帶我進去屋子,從軍綠的布袋子拿出大包小包的東西。
給每個人都買了一件,我的那件,是的。
阿沒有看這些東西,開口就問繼母要錢。
阿說:「現在你弟弟要結婚娶媳婦,你出一萬塊,給你弟弟蓋房子。」
一萬塊,要賣多個蛋呢?
我只知道,爸爸的賠償款也才七千。
本來高興的繼母一下子拉下臉,放下手中給阿展示的。
冷著臉說了句:「沒錢。」
阿噌地一下站起,指著坐在一邊的我:「有錢養小野種,沒錢給親弟弟蓋房子嗎?」
大妗子在一旁假惺惺拉住阿,給阿順氣:「媽,別生氣,姑姐在大城市打拼這幾年,上肯定有錢哩。」
繼母兩只手在里,側過去不看阿,里重復了一句:「我沒錢。」
阿聽到繼母這麼說,頓時坐倒在地打滾,一面用手拍打地面。
「我怎麼這麼苦命喲,生了個不孝喲,不孝敬父母,不幫襯兄弟,還把外面的野種帶回家。
「老天爺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我愣愣地看著這荒誕的一幕。
繼母臉上沒有一波瀾,仿佛對這種場面早已經麻木。
大妗子過來抓住繼母:「姑姐,你倒是說句話呀,小弟結婚你可得出一份力呀,老大這里沒有錢的。」
繼母手上的凍瘡被大妗子死死住,疼得繼母吸了一口冷氣。
我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站起用盡渾力氣推開大妗子。
「不要欺負我媽,你們這些壞人!」
大妗子打了個趔趄,一耳打在我臉上。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挨打,耳朵嗡嗡地,眼睛里的世界都開始轉圈圈。
「小野種反了天了,敢推我!」
大妗子還要上來打我,繼母把我護在后,拉住大妗子落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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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把我五千塊賣給獨眼瘸子的時候,不是也是這樣說的嗎!」
繼母黝黑的臉終于出現了一裂,眼睛里嘩地一下流出眼淚。
阿還在滿地打滾,里說著命苦兒不孝。
大舅舅和小舅舅不見人影,大妗子推搡著繼母,一個勁兒問繼母要錢。
「獨眼瘸子死了之后,你不也跑了嗎!再說了,媽也是為你好,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
我抱住大妗子的往后拉:「不許罵我媽,不許罵!」
繼母使勁撥開大妗子,一把把我拉回來,背上軍綠布袋就走了。
后,阿和妗子還在罵繼母。
「早知道你是這不孝,當初就應該把你溺死在河里。」
「不知足的死東西,在外面養野種都不給自己弟弟出錢娶媳婦。」
不孝,小野種的話伴隨北風吹進耳朵里,凍得耳朵生疼。
心也生疼。
14
我和繼母在綠皮火車上的座上坐了兩天,回到了的家。
待了不到半個小時,就走了。
大年三十這天,人人都在慶祝團聚。
我和繼母趕上最后一趟蹦蹦車,出了村子。
我踮起腳想給繼母眼淚:「媽,不哭。」
繼母卻哭得更兇了。
鎮子上的店鋪全都關門了,我和繼母拎著布包站在街道,像兩個沒有家的孤兒。
我是孤兒,繼母亦是。
火車站里播放著冰冷的廣播,大廳沒見幾個人。
很多人趕這天回到自己的家鄉,出發去大城市的列車卻空。
繼母買了票,花了兩塊五買了袋方便面。
用搪瓷碗泡著,這就是我的年夜飯。
我把第一口給繼母吃,繼母說不,讓我吃。
方便面真好吃呀,跟荷包蛋一樣好吃。
上學后,繼母每天都會給我煮一個荷包蛋當作早餐。
還會把飯店客人吃剩下的東西打包回來,當作我的午飯。
這樣,我就可以省下在學校飯堂吃飯的錢。
火車轟隆隆走著,車廂稀稀拉拉幾個人,我可以隨意坐座位,甚至可以躺在座位上。
再也不用跟來的時候一樣,來去,跟繼母換著坐座位了。
繼母的日子不好過,我卻松了一口氣。
回來的路上,我很怕繼母的家人不接納我。
更怕,繼母聽了他們的話,把我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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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棄了又怎麼樣呢,偌大的世界,沒有人會為一個孤兒做主。
所以,當繼母牽著我走出那所謂的「家」時,我的心里是有一竊喜的。
甚至于,我很惡劣地想:罵吧,再罵得狠些。
這樣,繼母被傷了心,就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我為我的齷齪到噁心,又為我沒有被拋棄到慶幸。
15
這個冬天,繼母買了個二手推車,開始賣起涼。
到了三年級,正式開始學英語。
我終于知道了,原來安剖是蘋果、波吶吶是香蕉、佩爾是梨。
下次見面,我要告訴二虎,這些單詞我也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