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玩兒的話,帶上我吧!
一開學,我又了班級里的「酸菜孩」。
夏天倒還好,我可以用涼水,用裝在袋子里的洗髮水洗頭。
到了冬天就不行了。
冬風跟鋼刀一樣刮在人上,別說洗澡了,就連洗完頭,不一會兒就結了冰凌。
澡票一張八塊,太過奢侈。
繼母會把水燒好,端在房間里給我洗上。
再出一點點洗髮水抹到頭上,用出垢痂的水給我洗頭。
以往,一個小袋子里的洗髮水,我可以用十次。
每次只抹一點點。
可隨著年齡的增長,我的自尊心越發明顯。
一個袋子的洗髮水,只夠我用三次。
上一些商店理過期商品,繼母就會囤些日用品。
我會把囤下的洗髮水拿出來用,好讓我的上也充滿香味。
16
繼母的涼攤開在了校門口。
第一天放學,繼母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我。
當時,我正頂著洗得香香的頭,跟幾個同學一起走著。
繼母一聲喊,把我拉回了現實。
我不敢看邊同學的目,一瞬間臉上火燒似的,著腦袋,企圖降低自己的存在。
蔣琪琪拍了下我的肩膀:「石月,有人你。」
同學們都看到了我的繼母。
我不能再裝作沒有聽到,著頭皮抬起頭與繼母對視。
繼母頭上圍著紅的格子頭巾與黝黑的形鮮明對比,破舊的小吃攤在學校門口格外顯眼。
一個同學問我:「石月,那是你媽嗎?」
我知道躲不過去了,細如蚊蠅地回答了一聲:「嗯。」
繼母還在向我招手,我用極快的速度跑過去站到繼母跟前,眼睛看著自己的腳尖,沒有勇氣抬頭。
天氣還不太暖和,買涼的人沒幾個。
我和繼母站在攤攤跟前,腳凍得發麻。
直到校門口師生全都走,天完全黑了。
一共賣出去四碗涼,一碗一塊。
繼母在前面吃力地拉著涼攤,我在后面著灶臺邊,用力推著。
繼母沒有放棄,依舊每天都在校門口推車賣涼。
也研究出了新思路。
天氣太涼,就賣炒涼。
天氣熱了,就賣冰鎮涼。
每天下午放學,我會主去涼攤上幫忙。
不太忙的時候,就在塑料凳子上趴著寫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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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忙,再累,我都要完所有作業并預習新知識。
家庭況已經使我抬不起頭,我不愿意在學習上也抬不起頭。
我沒有上過兒園,更沒有錢報補習班。
我是窮人,也是笨人,只有比別人付出更多努力,才能使我不那麼自卑。
三年級的時候,我是全班前五名。
等到了六年級,我已經是全班第一了。
當時,我酸菜孩的人已經很了。
們更多的是來問我問題。
我來者不拒,甚至非常這種能幫助人的存在。
初中畢業時,我為優秀學生代表上臺發言。
那時候,洗得發白的校服依舊是我的難言之。
發言稿件是老師寫的,里面慢慢闡述了我是到了怎樣的家庭教育以及課堂教育。
這些話把我念得飄飄然,我獲得了全場的掌聲和校長親自頒發的榮譽畢業證書。
那時,義務教育還沒普及。
班主任找到繼母,想讓我繼續留校在高中部念書。
繼母雙手在里,拘謹得像是第一天學的我。
班主任環顧了一圈只有尺寸之地的出租屋,坦然又帶些輕蔑地說:
「得虧石月學習好,可以減免一半上學費用,要不然,依你們的家庭條件,還真不一定能上得起學。」
繼母小啄米似的點頭,附和著說:「是是是。」
談話間隙,班主任沒有喝水,搪瓷碗盛的開水,沒有茶葉,寡淡無味。
17
這個夏天,市區創文,繼母的小吃攤因為無證經營,被沒收了。
幾個穿制服的人把涼攤卸了一堆零散部件,臺面上的鍋碗瓢盆扔了一地。
值錢的鐵皮被拉走了,小汽車揚長而去,只留下兩行尾氣。
繼母抗爭的時候被推搡在地,眼睜睜看著汽車越來越遠。
無能為力,躺在地上打滾,任路過的人駐足笑話。
我還是沒有把想去重點高中的話告訴繼母。
沒有收,吃住都了問題,哪里還有錢去上重點學校呢。
不幸中的萬幸是,這個夏天,我可以為一個完全的勞力。
跟隨繼母走街串巷撿廢品。
最終,我還是去了本校高中部門。
只要我學習在前五名,三年學費就可以減免一半。
夏天的毒日頭曬得我頭暈,繼母背著背簍,我拿著麻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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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來,是走路就能把人腳走腫,還得提著撿來的廢品紙盒子。
有幾天時間實在熱得厲害,頭頂的太好像變了四五個,炙烤著每一寸地面。
繼母拿出藿香正氣水讓我喝下去。
我不喜歡這味道,但也一口氣悶下去。
沒人會喜歡這樣的生活,不也在毒日頭底下求生存嗎。
沒日沒夜地撿廢品,到了開學那天,堪堪夠學費。
我又可以繼續上學了,真好。
繼母沒有再擺攤賣涼,市里對沒有執照的小商販查得很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