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獄卒在催促，探監時間已到。
我回頭看向門外出微微亮，越往外走，愈發明亮。
后依稀傳來許瀾溪咒罵哭喊的聲音：「你是不是姜離！你是那個賤人的兒！你到底要做什麼！你放過戚家……」
人越老，越糊涂，至不如年輕時聰明。
若是許瀾溪年輕時見我，我猜會認出。
我就是姜離。
22.
許瀾溪沒挨到盛夏，死在獄中。
牽扯出戚大人糟糠之妻的命案，當堂打了五十大板。
戚家的人不許找大夫來醫治，病死在獄中。
戚盈雪得知娘死了，拿著剪刀鬧到竹林館，要來殺我。
鬧了三回，府里不得清凈，老太君嫌棄敗壞府里名聲，越過裴珣，發還籍契，私自做主把打發回娘家。
不巧的是戚府張燈結彩，在辦喜事。
戚政霖和許瀾溪膝下只有一子一，許家敗落后曾有納妾，生有其他庶子庶，只是尚且年。
戚政霖對嫡長子戚庭宇格外看重。
在辦的便是戚庭宇的喜事。
那子是鴻興樓的清倌人，賣藝不賣，彈得一手好琵琶。
戚庭宇對那子慕難舍，豪擲千金買宅子，養在外頭做外室。
不久大了肚子，這才沒法子，戚庭宇吵著鬧著要收為填房。
雖是填房，卻給足了那子面。
尚未娶妻卻有填房，戚家自覺臉上掛不住，又不忍拂了兒子臉面，沒有廣發請帖，只請了幾家走得近的親朋故友。
帖子送到裴珣院子被我攔下。
我帶著厚禮親去戚府祝賀。
京城中門挨著門，兩家有仇卻沒有當眾撂臉子。
戚庭宇新納的妾室卻赫然奪過我手中的賀禮，是一尊漢白玉制的玉如意裝在匣子里。
沒有打開，憤怒地摔在地上。
玉如意摔碎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我和那子皆是一愣。
「我呸！你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敢來戚府？你害死我婆婆，今日我非得撕爛你的臉，全上京的人都瞧瞧你這個毒婦！」
說完擼起袖口，朝我撲來。
戚家的人把團團圍住。
是個烈子，口中的辱罵聲不帶重樣的。
戚政霖板著臉開口，「裴夫人，今日人多事雜，還請回吧，恕不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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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這是他第二次趕我走。
23.
七歲那年，他聽信許瀾溪的話，把我送到涼州叔父家寄養。
叔父自年起癡迷賭博，酗酒傷人，他們是同宗兄弟，又豈會不知我日后在叔父家的境。
許瀾溪心照顧我娘，我娘卻一尸兩命，午夜夢回時，他或許有過疑心，可是與他的仕途聲相比，顯得微不足道。
若是當初我爹高中后，回到涼州迎我和我娘回上京，一家子和睦團聚，也不會有後來的樁樁件件。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
我爹薄寡義，許瀾溪母有錯，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皆是由他而起。
眼下他再一次趕我出門。
我沒有像七歲那年，跪在他跟前苦苦哀求，磕得頭破流。
我與他四目相對，心中風平浪靜，眼神掠過一大家子，拂袖轉就走。
未來明燦爛，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可戚府的路只能走到這里。
......
自那日拜別戚府后，我與戚家這位填房春娘頗為不對付。
得知我是鴻興樓背后的老闆，隔三差五去酒樓摔碟子摔碗。
我看上的金釵，偏要賭氣以三倍價購買。
與我作對。
直到有一回我們兩家的馬車在狹窄的街道相遇。
趾高氣揚偏要裴府馬車讓路。
人人來往，指著我鼻子罵，我索開青簾，與爭辯。
「填房而已，我當姨娘您是戚家主母呢？」
「我與姑娘無冤無仇，您不用在我跟前扯著嗓子罵，好在您人面前討歡心。」
「你人剛死了親娘，孝期未過就搞大人肚子，你如今出來耀武揚威，我看著都嫌害臊！」
著手帕的手止不住抖，指著我氣得半天只得一句。
「看我今日不撕爛你的！」
掀開馬車簾子，彎腰提起擺就要下馬車朝我手。
不巧的是形不穩，沒注意腳下，一腳踩空了馬車，跌落在地上，當即捂著肚子喊痛。
眾人都圍著去，混間朝我使眼，示意馬車邊的包袱……
夜間裴府的丫鬟來報，回去戚府后沒多久見紅，孩子沒保住。
丫鬟試圖從我臉上看出一驚慌，可惜我眼也未抬。
我若無其事地翻看手里厚厚的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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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24.
戚府失了一個孩子，舉家上門來裴家鬧事，揚言要把我扭送府，一命賠一命，要我以死謝罪。
裴府上上下下去竹林館尋我，皆不見我蹤影。
我沒有留在府中，拿著那日春娘給我的賬冊，在開封府門前，擊鼓鳴冤。
開封府尹開堂審。
「民婦田昭昭，狀告工部侍郎裴政霖貪污賄，以權謀私，民婦手中皆是罪證。」
此言一出，眾人駭然，民不與斗，可是堂上是百姓公認的青天大老爺，皇上欽點的龍圖閣大學士。
他會秉公理。
開封府尹接過賬冊，翻看幾頁，越看臉越差，讓差去裴府拿人，收監看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