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沒有回答,顧今昭突然走到蔣元嘉的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孤很早就見過你。」
「當年孤在冷宮苦,曾遇見過你。那時你出行有香車寶馬,有婢伺候,孤邊就李鶯然一人服侍,孤看著好生羨慕。」
他扯起角,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冷聲問蔣元嘉:「可你現在算什麼東西,怎麼敢孤的人?」
蔣元嘉聞言,一時愕然。
「沒和你說嗎?」顧今昭彎起角,語氣譏誚:「是和孤賭氣,才來到你這里的。」
「啊,早爬上了孤的床,被孤臨幸過了。」
他總是這樣顛倒黑白,明明是他迫的,卻仿佛我了做錯事的人一般。
蔣元嘉垂下頭,我看不清他的神,只知他的手攥著袍。
顧今昭就站在那里,笑著睨他:
「是不是覺得很屈辱?換做從前,滿京名門任你挑選,這種鄉村野婦哪配你的眼?可如今,你只能和一個臟了的人共一室……」
他的話說得很難聽,每個字都敲在我的心上,用言語將那晚不堪的事淋淋地揭開。
可他還沒說完,便被蔣元嘉出聲打斷。
「不。」
蔣元嘉抬起頭,看向了我,每個字都說得堅定而又認真:
「出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雖不會琴撥弦,但生來就會人,就會共。擁有的心靈,擁有堅韌的意志,擁有很多世家姑娘無法比擬的優點。」
「即使在皇宮四壁,依然頑強生長。李姑娘是個很好很好的人,若是從前能遇見,與結也是我的榮幸。」
「臟這個字眼不該放在的上,還請太子殿下慎言。」
他的聲音并不大,卻剛好能將我心底那道淋淋的窟窿一點點補。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聽人夸過我了。
在顧今昭邊時,無論我做什麼,他總有數不盡的理由嫌棄。
嫌我的手太糙,嫌我在貴人面前太過狗,甚至嫌我眼尾的痣,說那痣不詳,我是個不詳之人,這才累及他淪落冷宮。
可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哪里不好。
我的手糙,是因為我會干很多很多的活。
我在貴人面前狗,是因為我深諳宮里的求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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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眼尾的那顆痣,生得恰到好,所謂不詳更是無稽之談。
可饒是如此,我還是有人能夸一夸我,不是夸我手腳麻利,不是夸我做菜好吃,而是夸我這個人,夸我本就是一個好姑娘。
當這一刻終于來的時候,我卻恍惚了起來,心底緒翻涌。
顧今昭也微微一愣,而后突然涌起了滔天怒意,扣住蔣元嘉的下頜:
「得到你來說教孤嗎?」
「你別以為孤不知道,你是故意在李鶯然面前這樣說的。怎麼了,現在找不到人,便攥著李鶯然不放,眼給獻殷勤了?」
他越說越是生氣,忽然出腳來,狠狠踢上了蔣元嘉的心口。
蔣元嘉被人押住,本躲不開。
顧今昭力道很重,一下接著一下,蔣元嘉沒有求饒,角有鮮溢出。
來不及多想,我飛撲到他的面前,將他護在后。
彼時,顧今昭抬起的靴子,就落在離我幾毫厘的地方。
他微微一僵,那一腳終究沒有踢在我的上,只是蹙眉沉聲道:
「李鶯然,這里沒你的事,起來。」
「這閹人頂撞了孤,孤今日便好好教訓他。」
我跪在他的面前,紋未。
顧今昭的眉越鎖越,催促我:「聽見了嗎?」
我攥掩在袖下的手,仰頭看著他:
「是蔣公公出言不遜,殿下教訓他也是應該。可他的子本就有傷,只怕經不住殿下的雷霆之怒。」
「蔣公公畢竟是奴婢的……夫君,夫妻一,奴婢請求為夫君過。」
8
顧今昭的怒意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發洶涌。
他呵斥我,說太監哪配娶妻,我和蔣元嘉半分關系也無。
說到激憤,他甚至不管不顧地攥住我的手,說要將我從閹人的住帶走。
我雙膝跪地,將那道令旨呈到了他的面前。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將李鶯然賜給蔣元嘉為妻。
也蓋上了東宮的印璽。
「殿下,奴婢嫁給蔣公公,是遵照您的旨意。」
「您如今,是要反悔嗎?」
四周早聚了不宮人,雖不敢上前,但都遠遠旁觀。
今夜發生之事,明日必然會傳得闔宮皆知。
顧今昭雖為太子,可才剛復位,皇上又有旁的子嗣,他的地位并不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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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位者最忌朝令夕改、出爾反爾,他親自擬的旨,他也沒有辦法否認。
顧今昭蹲下來,強迫我抬起臉,氣得聲音都在抖。
「李鶯然,你還真是好樣的,都學會敲山震虎了。」
「孤當初指婚,不過是見你太過執拗,想磨一磨你的心氣。現在,孤給你一個機會。」
他俯視著我,目落在那道令旨上,低聲音:
「你現在求孤,求孤撤回令旨,再主撇清和蔣元嘉的關系。孤會順著你給的臺階下,今晚就將你帶回東宮。」
「孤還會給你名分,讓你當正四品的良媛,日后再也不用做服侍人的苦活了。」
他的聲音不大,只有我和蔣元嘉能夠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