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背抵到了床柱,我退無可退。
顧今昭在我的面前停下,手捻住我的耳垂:
「耳墜沒有戴好,孤幫你調一調。」
「鶯然,你這樣,真的好。」
他的呼吸落在我的頸側,我強忍著噁心攥袖。
他說:「孤從來沒有如此期盼過時間能過得快一點,再快一點,最好馬上到孤娶你的那天。」
「蓋頭是讓六名全福娘子繡的,合巹酒孤早就備好了,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到時候,你便是孤的良媛,再也沒有人能將你和孤分開。」
他將我困住,手背上我的臉頰,聲音有些低啞。
「鶯然,幫孤生孩子吧。生個皇長子,等孤登基,就冊封他為太子,你至也會得個貴妃位。孤會待你很好,蔣元嘉能做的,孤都能做。」
他與我挨得很近,呼吸漸沉,我只怕下一秒他便要下嫁,將我拖到榻上。
福公公是在這個時候著急忙慌地跑進來的。
顧今昭正在興頭上,不悅地呵斥他,卻聽福公公聲道:「殿下,皇上讓您速速去養心殿一趟。」
「還……還有鶯然姑娘,也要同去。」
他說這話時垂著腦袋,說完后卻抬起,給我使了一個眼。
似乎是在暗示著什麼。
12
皇上曾和蔣元嘉的父親蔣敘白好。
當年若非蔣家,皇上難以順利登基。
為表激,也因著兄弟深,皇上做了兩件事。
一是承諾蔣敘白,無論蔣家犯了多大的錯,都會留下一條脈。這才有了蔣家全族斬,蔣元嘉宮為奴一事。
二是給蔣敘白賜了一道空白圣旨,定下了三個「不」。
不可冒犯君威,不可更改死罪,不可擴充兵力。
除此之外,皇上都可答應。
當初蔣元嘉凈宮,便帶著這一卷空白圣旨。
皇上曾派人問他,要不要用圣旨保全男兒。
蔣元嘉拒絕了。
他說,因為父親棄城逃跑,百姓流離失所,哀嚎遍野,這是他為蔣家人該的罰。
在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會再用這張空白圣旨時,他卻帶著圣旨求到了皇上面前。
彼時皇上邊尚有旁的皇子,見狀都以為蔣元嘉是熬不住當太監的苦,來向皇上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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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卻一展圣旨,跪在皇上面前,形筆直如同青松。
「奴才今日斗膽,向皇上求一個恩典。」
「何事?」
「東宮有一婢,名喚李鶯然,年已二十三。懇請皇上開恩,讓出宮,允婚嫁自由。」
在場諸人皆是一愣,沒想到蔣元嘉拿著那道空白圣旨,竟是為了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皇上卻是高興的。空白圣旨在人手里,他總覺心里不太踏實。為了蔣元嘉出圣旨,他故意要他凈,誰知饒是如此蔣元嘉都沒有開口求饒。
他原以為,蔣元嘉是要憋個大的,回頭獅子大開口。
誰曾想,這麼寶貝的圣旨,用在了這個地方。
也顧不得讓蔣元嘉確認,他當即便收回圣旨匆匆應下。
他的心大好,讓人喊來太子,又擬了道旨。
即刻便放李鶯然出宮,自此婚嫁自由,無人可以約束。
13
顧今昭帶我到養心殿的時候,那道圣旨已經擬好,也蓋下了玉璽。
他的臉一瞬間變得異常難看。
子重重一晃,若不是小福子攙扶,幾乎險些就要力。
皇上察覺到了他的異樣,目在我和他之間掃視片刻,而后讓顧今昭落座。
他瞇著眼睛看我:「名字朕記不得,但這臉還是有印象的。」
「當年先皇后邊有個小丫鬟,便是你吧。」
他嘆了口氣:「你長大了,先皇后也故去十來年了。」
「當年朕與先皇后有些誤會,讓在冷宮待了一段時間,不曾想竟在冷宮故去。好在今年朕查清舊事,解了誤會,把太子接回東宮。」
他一句輕飄飄的誤會,便概括了先皇后的一生。
先皇后宮前,曾有個心上人。那人後來家道中落,也凈了宮。
兩人見面時,一句話都不敢說,彼此遙知珍重便好。
可這事被有心人捅到了皇上那,揚言他們有私。皇上大怒,杖斃了那人,又將先皇后投冷宮。
直到今年,皇上發現了先皇后的舊,這才看清的心意,接回顧今昭。
皇上又說了兩句,便讓我出宮去。
他還特意恩準,令蔣元嘉送我到宮門口。
顧今昭起也想離開,皇上沒有阻攔,只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大事者不耽于兒長,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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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今昭咬著牙,只得點頭,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太子這道份,是他橫行霸道的倚仗,卻也是他的枷鎖。
他隔著人群,遙遙向了我。
想張口,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一句話也說不了。
他攥著袍,突然就紅了眼眶。
半個時辰前,他還在憧憬著和我親,半個時辰后,我們便是陌路之人。
他坐在大殿上,頭戴白玉簪,后仆婢群,可臉上卻流出無措神。
像極了先皇后自縊后,他在角落時的模樣。
可那時,我會陪在他的邊,陪他邁過重重關山。
如今,再也不會了。
他的目越過人群,落在我的上,無聲地祈求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