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吧,咱倆斷絕父關系,聞辭呢,本來就隨他爸姓。我倆就算是青梅竹馬,不算兄妹。」
「你——」
我爸劇烈咳嗽起來,快要被氣死了。
聞辭的媽紅著眼,「我不同意!他是我兒子,我——」
「媽。」
聞辭淡淡出聲,打斷了的話。
「您應該忘了,當年是怎麼答應我的。」
聞辭的媽臉慘白。
我好奇地看向聞辭,等著他的下文。
聞辭頓了頓,似乎在斟酌這個事要不要說,他看著我好奇的目,緩緩開口。
「當年你們說我配不上青宜,留在這里,除了為的累贅,別無他用。」
「你們騙我去留學,可是只幫我付了去的機票,和半年的學費。」
「媽,你應該知道,一個聾啞人,在異國他鄉無分文的下場。」
話落,客廳里靜悄悄的。
我爸心虛地瞥了我幾眼。
我神不變,著湯勺,慢慢攪弄著濃湯。
聞辭的媽還想說些什麼。
當啷。
我把勺子扔回盤子里,笑容里夾著一微妙的火氣,「好啊。」
「我還以為是我自己混賬,把我哥氣走了,這麼多年吃不好睡不好,合著你們兩個老不死在搞事。」
異國他鄉。
無分文。
有去無回。
這不是留學,是流放。
他們是想聞辭死在那兒,再也回不來。
可笑的是,我今天才知道。
我的心揪得生疼,笑得也越燦爛,聲音輕到不能再輕。
「蘇峰,跟我說說唄,送走我哥之后,你想干什麼?一個流放異鄉,一個跟老頭聯姻,給你蘇家謀福利是不是?要不是我能力出眾,這會兒是不是已經被你們榨干骨,吃干抹凈了?」
我爸咽了口唾沫,臉上的褶子抖得厲害。
「青宜啊,爸……爸當時犯糊涂了,爸對不起你。」
砰!
我把湯碗給掀了。
水濺了蘇峰和聞辭他媽一。
尖聲混著我爸的叱罵聲,回在客廳里。
「反了你了!我是你爸!」
我悠悠然,「去你的,你也配。」
在他憤怒的目中,我把桌子也掀了。
聞辭在我掀桌的前一秒,已經拎起了桌上的紙巾,了兩張遞給我。
「手。」
看,還是我哥慣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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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人驚懼的目中,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20
回去的路上,我沉默了很久。
聞辭開著車,一路寡言。
因此,我們誰都沒意識到,車竟然開到了學校附近的公寓,那個承載我們四年記憶的地方。
我跟著他上了樓。
剛進門,我就從后面抱住了聞辭。
有東西洇了他的后背。
隔著一層薄薄的白襯,聞辭大概是能覺到的。
他了我的手,「剛才說得嚇人,其實沒吃多苦。我遇到了一個心地善良的老師,他……幫了我很多。」
「哥,對不起,我一直以為,你當年是故意丟下我。」
聞辭轉過來,長長的睫遮不住眼底的疼惜。
他聲音沙啞,「我怎麼會丟下你。是他們騙我,只要我出人頭地,他們就允許我們在一起。」
「倒是你,這麼多年不聯系哥哥,我以為……你不再需要我了。」
我聽著聞辭強勁的心跳聲,悶悶地說:「是你媽說北歐的福利待遇都不錯,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回來了。」
四年漫漫。
我們的集,隔著兩部手機,僅有四次簡短的新年祝福。
我們都以為自己不再被對方需要。
在漫長的等候中,心變一片荒蕪。
可相就像一粒星火,在相逢的那個黃昏,輕巧地掉落在荒蕪之上。
頃刻間,便是燎原之勢,燒紅了半邊天。
這一天,是我 28 歲的生日。
我得到了這一生最喜歡的禮。
我哥。
看著他被欺負得通紅的臉,和看向我時,永遠包容的、和的目,我的心化一攤水。
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可以無條件容納我所有的任和壞緒。
「哥,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的吧?」
聞辭握住了我的手。
「會的,一輩子在一起。」
我信了。
因為我哥是個從不說謊的人。
他承諾過,我們就會在一起一輩子。
(全文完)
番外(男主視角)
1
對于母親這件事,聞辭比所有人知道的都晚。
那會兒他 16 歲。
聽障,高中還沒畢業。
那天聞辭放學回來,發現巷子里的鄰居們紛紛用同的目打量他。
住在這種筒子樓里就是這樣,鄰里之間有點八卦就傳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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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聞辭向來寡言,并沒有多問。
他推開門,回到了破敗的家。
門口堆滿了垃圾、舊報紙,還有橫七豎八的啤酒瓶。
腐敗的氣息常年充斥著嗅覺。
這是他從小生活的地方。
記憶中,從來沒干凈過。
聞辭掃了眼一樓閉的房間門,敲了三聲,沒有人開門。
一樓是他父母的房間。
幾個月前,父親酗酒毆打母親,被警察帶走,拘留幾天后,不知所蹤。
他的母親從那天起,就常常把自己關在臥室里。
起初聞辭非常擔心,了鄰居來。
也不知道鄰居怎麼調解的,他告訴聞辭:「這是大人的事,你好好學習,別心他們。」
他們?
聞辭沒懂。
後來,聞辭見到母親平安無事,也就放下心來。
只是母親多了個喝酒的習慣。
家里常常堆積著啤酒瓶。
聞辭放下書包,默默把家里收拾干凈,把晚飯做好。
往常,他會自己一個人吃晚飯,上樓寫作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