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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醒來時,我看見枕頭邊上,靜靜放著一個錦盒,里面是那只西域風格的金鐲。
沈紹說:「阿婉好意給你挑鐲子,卻惹的你不高興。這鐲子也不敢戴了,央求我向你道歉。柳棠,你使什麼子?」
我呆呆看著,心里酸的,失問:「沈紹,你也覺得我只配那丑陋的石頭鐲嗎?」
他一愣,低聲:「我哪看得出你們姑娘家東西的丑。」
可會有人分不清石頭和黃金嗎。
我強忍著問:「那你的表妹林婉,什麼時候走?」
他怒道:「在婆家遭了大難,只有我們這一家親人可投奔。你怎冷至此,連親人都容不下?柳棠,你的品行怎麼是這樣!」
這樣重的話,好像我起早貪黑照顧婆母、拉扯弟、為他一則平安音訊險些丟命的日子,都沒任何意義。
我都無所察覺,眼淚卻不停涌出。我了,卻不盡。
他見我狀,聲音緩和:「待阿婉家中的事理完了,自有去。豈會在我們家呆一輩子?一個姑娘家遇到難,著實可憐,你作為當家主母,多擔待些又如何?你我是一心的,我的表妹也是你的表妹。」
我心中生起一希:「只是表妹而已?」
他倒驚了:「還能是什麼?」
我眼淚,心里輕快了些,努力打起神:「表妹到底遇到了什麼難?我們早日解決,也好讓早做打算。」
他含糊道:「這個你不用心,我會理好。」
這日,婆母吩咐,想吃鼎旺齋的點心。
我不愿在家中看們親無間,索親自去買。
鼎旺齋最出名的是棗泥糕,自然要多買一些。
回到家中擺放妥帖,各糕點齊全。婆母笑呵呵招呼林婉:「一大早我讓你嫂子去買的鼎旺齋,你原來最吃,快嘗嘗。」
林婉瞟了一眼食盒,毫無征兆,突然大哭,將桌上的食盒碗碟重重掀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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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點到滾落,碗碟摔碎片。
我以為不小心,忙去收拾:「無事無事,仔細別劃傷手。」
卻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大聲道:「嫂子,我到底是怎麼得罪了你,你何苦故意作踐辱我!」
沈紹過來,看林婉哭的死去活來,再看地上散落的點心,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疼的我眉頭一。
我從未見他這樣疾言厲,好似我是隨口呵斥的無用仆婦:「誰你買棗泥糕的!柳棠,你怎這般歹毒!」
8
我不明所以,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吶聲道:「婆母讓買的鼎旺齋……」
林婉突然往外奔:「左右我丟了天大的人,滿京都傳遍了我家的丑事,還在這里被辱作踐,我去死了算了!」
沈紹著急,一把狠狠甩開我的手,往屋外追去了。
婆母一邊往外追,一邊回頭數落我:「糊涂東西!你好好的買什麼棗泥糕。」
屋突然就冷清下來了。
我看著手腕上被碎瓷片劃傷的一道口子,鮮紅的順著我糙黝黑的手腕滴落下來。
是因為不顯眼,沈紹才看不見嗎?
還是視若不見呢。
我沉默從地上撿了一塊糕點,吹了吹灰,放進了里。
還是很好吃。
就是硌牙。
原來沾了灰的東西,再清理,也是硌牙的。
如果你一輩子看不到這糕點致干凈地擺在盤子里時的樣子,是不知道自己在吃沾了灰的東西的。
如果我一輩子沒見過沈紹對旁人的樣子,我可能真的不知道他也是會對人好的。
我給自己的胳膊仔細做了包扎,這手臂是不,糙結實,不招人憐,可也是皮。
然后我走進沈紹的書房,拿出紙筆。
我識字不多,但也夠了。
一封和離書,才幾個字呢。
哪像一輩子,那麼長。
9
沈紹向來不允我進他書房。
可昨晚我明明聽見,他和林婉在書房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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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疏備好紙墨,寫了第一行:「結髮為婚,本圖偕老……」
宣紙被淚打,握不住筆。
我嫁給他的時候,是那樣滿心歡喜,立誓好好過一輩子。
十六歲那年,沈紹家因黨爭連累被陷害,被貶來到嶺南。
嶺南瘴氣,蟲蛇橫行。隔壁的咳嗽聲一直不斷,沈紹的父親生了重病,來到嶺南沒幾天就去世了。
我爹看著可憐,讓我派仆婦去幫著料理后事、修繕房屋、送些吃食。
我忙前忙后,沈紹卻不領。每天冷著一張臉不理我,但他剛死了爹爹肯定難過,我不與他計較。
鄰居做了幾年,他還是不太理我,冷冷的。也許是我看他的時候總臉紅,總傻笑,讓他覺得丟人了?可他長得好看,我臉紅也是忍不住呀。
直到我爹去世,宗族叔伯聯合起來欺負我,要奪走我家的田產和房屋。
我被人堵在祠堂門口,威利嫁給同鄉的傻子,我抵死不從,他們卻拖拽著我的服要Ţü₂我失貞。
是沈紹趕到。
他護在我前,叔公的虎頭大杖狠狠敲在了他頭上,鮮順著鬢髮流了下來。我哭著問他疼不疼,他卻輕輕了我的頭。
那一刻,我聽見自己心里像盛開了什麼東西,一直跳,止也止不住。
我明白,沈紹只是外冷熱,心眼是極好的。他從小遭難,顛沛流離,我要一輩子對他很好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