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霍云錚一玄,眉眼冷肅。
那日地道的燭火昏暗。
竟未發現他的眼角,多了一道疤痕。
臉也似乎更蒼白了些。
許是我的目太過直接,霍云錚微微側過臉,聲音冷淡。
「聽聞殿下想找新的面首?」
是啊是啊。
你愿意嗎?
這樣逗弄的話,幾乎要口而出。
但一想到從前昭文館中,被他訓斥的模樣。
我又慫了。
「不找了不找了。」
我趕揮了揮手,堅決表明了自己富貴不能的立場。
霍云錚眼神一暗。
但到底沒說什麼。
「咕嚕——」
就在這時,我的肚子突然了起來。
霍云錚瞥了我一眼。
「沒用晚膳?」
我了肚子,頓時心生一計。
霍云錚最討厭言行無狀之人。
但我這人向來睚眥必報,被關了這麼久,總要報復一下的。
于是我苦著一張臉,扯了扯他的角,似真似假地抱怨道:
「一個人用膳,沒什麼胃口,小霍夫子可以陪我一起嗎?」
就在我做好被他一把推開的準備時。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嗯。」
嗯?
我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愣愣地向霍云錚。
卻見他眼底似乎漾起一片淺淺的漣漪。
等我再想細看時,卻又轉瞬即逝。
快得仿佛只是我的錯覺。
這不會是被人奪舍了吧?
那頭,霍云錚已經讓人擺上了晚膳。
茭白蝦仁、梅釀鴨子、荷葉冬筍湯、龍井茶葉丁……
還有一道山楂。
都是我吃的。
我忍不住又盯著霍云錚看。
「看我并不能填飽肚子。」
霍云錚盛了一碗湯,放至我手邊。
我也沒跟他客氣,捧起碗喝了一大口。
鮮的湯,瞬間滿足了我的味蕾,讓我不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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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霍夫子,做你的俘虜,待遇都這麼好嗎?」
霍云錚聞言,微微頓住,而后垂下眼睫,沉聲道:
「……殿下,別把你用在那些人上的手段,用在我上。」
不是?
我又用什麼手段了?
這可是我難得的一句真心話啊。
我正準備好好跟這人分辯一番。
卻見琉璃燈影影綽綽,照得他的神忍又破碎。
我頓時一噎。
唉。
算了。
明明我才是被囚的那個,搞得像我在欺負他似的。
09
這頓飯吃得我心都莫名生出一愧疚了。
原本想側面打探的事。
也暫時作罷。
送走霍云錚這尊大佛后。
我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那頂藕荷花賬。
夜寂靜。
一道怪氣的聲音突地響起。
「蕭三,玩夠了沒?」
月清冷如銀,照得梁上之人面有些晦暗。
見狀,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然后一骨碌爬起來,罵道:
「莊衡,你要死啊?!」
大半夜的,整這麼一出,是要送我走啊?
莊衡冷哼一聲,從梁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
「你還真是心大啊,白忙活一場,到頭來替別人做了嫁,如今還能睡得著?」
我聞言,神微斂。
父皇年邁弱,又昏庸無道。
原本想借著薛昭之手毒殺父皇,趁機奪權。
沒想到霍云錚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了。țû₊
這確實是一個極大的變數。
「外面形如何了?」
我抬眸,向莊衡。
只聽他道:
「皇帝還在昏迷,霍云錚手持先帝ṭűₙ詔,誅殺了一批宦佞臣,百姓如今怕是恨不得他立刻登基呢。」
我輕輕嘆了口氣。
托我那位好父皇的福,如今蕭氏一族可謂民心盡失。
莊衡見我神悵然,又問道:
「那道詔上,到底寫了什麼?為何閣那幾個老狐貍一見,便也就任霍云錚行事了。」
我披起,緩緩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清茶。
苦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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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聲,一字一句道:「孤年歲不永,然太子心慈力弱,不堪為繼。若日后大周危矣,霍卿憑此詔,可殺臣,可立新君。」
10
「什麼?!」
饒是冷然如莊衡,亦是一驚。
「霍公既有此詔,為何三年前不拿出來?」
我扯了扯角,道:「大概是因為霍公臨死之前,都覺得自己的好學生會回頭吧。」
是的。
我那位好父皇,年時曾是霍正謙霍公的學生。
與他十分親近,形同父子,甚于先帝。
然而隨著年紀的增長,父皇逐漸疏遠了這位嚴苛的師父,更加寵幸信任邊的宦。
六年前,父皇聽信宦陳祥之言,親率二十萬大軍出征北羌,后被俘。
北羌因此士氣大振,直攻上京。
是霍公站在城墻上,與將士百姓一起,才退了北羌人。
後來在父皇北狩的那段日子里,先皇后莊氏代理朝政,與霍公一起,讓差點滅國的大周漸漸恢復了生機。
誰料三年前,父皇從北羌歸來。
不僅以雷霆之勢提拔了以薛昭為首的新臣,更是廢了先皇后,并以「謀為不軌」的罪名誅滅霍氏一族。
……
「沒想到運籌帷幄如霍公者,竟也有如此天真的時候。」
莊衡冷冷出聲,臉上不無諷刺。
我微。
卻到底沒忍心斥責他。
莊衡名義上是我的面首,實則是先皇后的侄子。
三年前,先皇后被廢后死于冷宮,莊家也跟著覆滅。
只留下一個他,改換容貌匿在我邊。
「莊衡,我答應過你的,絕不會食言。」
我將一杯清茶遞到他眼前,輕聲安道:
「皇后于我的教養之恩,我也從未有一刻忘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