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發了洪水,村里響起凄厲的哭聲。nbsp;
我們坐在祠堂里,瑟瑟發抖。nbsp;
哭到聲嘶力竭的那位,是我們全村救命恩人的孀。
可今晚,我們故意把丟在洪水里,不想讓活。 nbsp;nbsp;
我聽著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只覺得心里難安。nbsp;
我不忍看婷姐遇難,可我又不想拖累家人。nbsp;
我可以跑,但我的父母怎麼辦?nbsp;
直到一條短信發來,我打開手機一看,直接站起了ţũ̂ₚ。nbsp;
我看著短信,止不住地抖,爸媽問我怎麼了,而我激得說不出話,直接跑出了祠堂。nbsp;
大雨滂沱,山路泥濘。
我踩在長滿青苔的臺階上,好幾次差點倒。 nbsp;nbsp;
有人在后面大吼:「回來!你去哪!」nbsp;
我回過頭,卻見阿弟站在祠堂門口,死死地盯著我。nbsp;
我沒有回話,而是繼續往山下跑。
我想,我真是瘋了。
當初的那一鋤頭,沒讓我學會教訓。
阿弟還在吼:「你敢去,老子弄死你!」
我拿起手機,對他怒吼:「你弄我試試,我考上公務員了!」 nbsp;nbsp;
他滿臉錯愕,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nbsp;
他說話聲音了:「你回來,外頭雨大,我是你叔叔,我擔心你。」nbsp;
我沒有理會他,加快了往山下跑的腳步。
從祠堂回婷姐家,要走過當年的那座斷橋。
如今那座橋,已經被政府重修加固了。
我遠遠就看見橋上有個人穿著雨,看著橋下面的大水,我忍不住對他揮手大喊:「跑啊!洪水來了!」nbsp;
那人沒,只是站在橋上。 nbsp;nbsp;
我罵了句笨蛋,又跑了幾分鐘,才氣吁吁跑到橋上。nbsp;
我說:「你聽不見人話嗎?我你快跑。」
那人摘下雨帽子,問我:「村里的路,全都重修了嗎?」
我看見那張臉,愣住了。
他說:「我找不到十四號了,小伙,你認識云山家的媳婦嗎?還在村里嗎?」nbsp;
我說不出話,雨水拍打在我的臉上,模糊了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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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次次去雨水,看著眼前的這張臉,與照上的笑緩緩重疊在一起。 nbsp;nbsp;
十年前,他在這座斷橋下被洪水沖走,尸骨無存。
十年后,他站在這兒,拿著老照片與我說:「這就是我媳婦,你認得嗎?我在找。」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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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云山。nbsp;
在村里立了碑,修了墓,族譜單開一頁,如今卻再次站在我的面前。
我頭腦一熱,牽著他的手說:「跟我來!」nbsp;
男人不喜歡和男人牽手。 nbsp;nbsp;
但這一刻,我抓著他的手,只覺得這手厚重,溫暖,充滿了力量。nbsp;
來不及問他為什麼會回來。nbsp;
來不及問他為什麼還活著。nbsp;
我牽著他的手,在這新修的村里奔向婷姐。nbsp;
可我才奔了兩步,云山叔就摔在了地上。nbsp;
我扭頭一看,卻見他艱難地用一條爬起來。
他有些尷尬,對我掀起了腳。 nbsp;nbsp;
那是一只金屬假肢。nbsp;
我仿佛已經知道了,為什麼他這麼多年不曾回家。nbsp;
云山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說:「剛開始沒敢回來,怕拖累了媳婦,在外頭熬了兩年,鼓起勇氣想回家,結果在春運的大車遇上了老鄉。他說我家里日子可好過了,我想我死了,媳婦反而過得更好,就請他保,中途提著大包小包下了車,不敢再回來。」
我問:「如今怎麼回來了?」
他指了指旁邊停著的一臺車:「如今混好了,才有臉回來。上車吧,你指路。」nbsp;
那是一臺嶄新的車子,我沒見過的品牌。
我們坐上車,這車不是用踩油門的,是用手拉油門的。 nbsp;nbsp;
我指著路,云山叔一邊開車,一邊說:「怎麼不去避難?」nbsp;
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該怎麼說?
十年不見,如今一見面就說你娘和你弟弟,想害死你的媳婦。nbsp;
這讓我怎麼說得出口?nbsp;
當年,他提著大包小包從春運的大車下來,不知是不是看著回家的車子遠去,坐在路邊了半包的煙。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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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帶吃的給了嗎?」 nbsp;nbsp;
「啊?」
「我說你回來那次,帶吃的給了嗎?」nbsp;
「嗯,下車以后,自己坐在路邊吃了。」nbsp;
我回過頭,看向車子的后座,塞得滿滿當當。nbsp;
汕的牛丸,南昌的拌,武漢的周黑鴨。nbsp;
這臺粵 D 車牌的車子,從廣東出發,沿途的每一個省份,每一個城市,都留下了他的足跡。nbsp;
為何留下足跡? nbsp;nbsp;
因為他記得家里有個饞的老婆。nbsp;
那個饞的老婆,也曾年復一年,坐在村口想他回來。nbsp;
車開到一半,停住了。
婷姐家地勢低,洪水已經淹了一大半。nbsp;
大雨還在下,水位還在上升。nbsp;
我走進了旁邊的一農房,拿起了院子里的斧頭。nbsp;
云山叔問我:「拿斧頭干什麼?」 nbsp;nbsp;
我說:「婷姐在屋里,門鎖了。」nbsp;
他一愣。
我繼續說:「村里要拆遷了,你娘舍不得分一半房子,想留給你弟,hellip;hellip;」
我話沒說完,云山叔了服,摘下了斷的假肢。
他一把奪過斧頭,跳了洪水中。
我沒想過,斷了一條的人,游泳的速度也不慢。nbsp;
我是個慫包,我看著那洪水蔓延,嚇得渾發抖。 nbsp;nbsp;
可我腦袋卻跟著熱起來,也去服,跳ẗṻsup2;了水中。nbsp;
冰涼的洪水刺激著我,我跟在云山叔后面游,等到了婷姐家,這里已經淹過了窗戶。nbsp;
我嘗試著喊了幾聲婷阿姨,里面有很小聲的求救回應。
我想潛水過窗戶去看一眼,即使裝了防盜窗,至也能過玻璃看看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