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們有了孩子hellip;hellip;」
本是個矜持自的子。
第一次這樣喚我,和我說這些,臉紅得像嫁。
而我傻傻地只顧著幸福,沒聽清說要離開顧家村的那些話。
該早就預料到顧琛不肯罷休吧。
賦稅莫名加重,田里青苗一夜被毀。
族長領著人踹門,罵我「贅婿竊產」。
經年折磨,病倒了,咳得蜷一張弓。
我請了郎中,卻被族長攔在村口。
青蓮彌留時,枯瘦的手著草芽的臉,對我笑:「別恨hellip;hellip;護好草芽hellip;hellip;熬過去hellip;hellip;」
咽了氣,棺木還沒土,族長便我地契。
我教的孩子里有三叔公的小孫子。
三叔公出面,我們才沒被即時攆出去。
沒幾日,我咳出。
我以為是因為青蓮去了,傷心過度所致。
可總不見好。
找了鎮上的老郎中,告訴我最多能熬到明年開春。
我找春娘來,是因為我偶然聽得你拒婚的所言所行。
我和青蓮一輩子活得窩囊,便希你來幫青蓮出了氣。
也想能把田產過戶到你名下,那這些人就搶不去了。
等到風頭過了,你再轉給草芽,他們也不知道。
草芽也算有條活路。
不然我走了,草芽一人該怎麼活呢?
9
月下,顧年淚流滿面。
一場心事被翻了出來,只余滿懷苦。
我問:「既然這里的人這麼惡毒,為什麼不想著離開這里呢?」
他微微搖了搖頭。
「草芽的親人都在這里。
就算以后就剩了自己,沒什麼好日子過,可他們總還是不會看著死吧?
去了他鄉,誰又能護著活下去呢?」
我忽然想起手中的玉佩,便問:「那這玉佩呢?」
他一愣怔。
深深吸了口氣才道:「是當初顧琛送給青蓮,被青蓮退了回去的。」
我嘆息了一聲。
唉,問世間是何,直教生死相許。
這還是我聽的話本子里才有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沒想到現在我還真活生生地遇到了。
我道:「放心,我會護你轉完契的。
但有個前提,那就是你跟我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
10
顧年眼底那片沉甸甸的、快死人的黑,讓我口莫名有點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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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對坐良久,誰都沒有出聲。
草芽洗干凈小臉換了服跑了出來。
蹭到我邊,小心翼翼地遞給我一小瓶藥。
「這個可以讓阿娘的腰不那麼痛。」
仰著小臉期待地看著我,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那點堵就變了縷縷的酸。
我接過來,摟住道:「你這個小機靈!」
草芽立刻笑了,眼睛彎小月牙,讓我想起剛才顧年說的阿娘就是這樣的。
顧年勉強扯出個笑,卻笨拙地說不出什麼話。
這父倆,一個窩囊得讓人想踹,一個又乖得讓人心疼。
綁在一塊兒,就了我甩不的雇主了。
「行了,」我拍拍手上的土道,「日子還得過,銀子還得賺。該怎麼干就還怎麼干吧。」
顧年已經整理好房契和地契了。
只是這轉名手續麻煩,怎麼著也得兩三個月才辦得妥帖。
為了避免村民阻止過契,我們進行。
白天,顧年強撐著去私塾教書。
我則帶著草芽,打著走親戚的名義出門,去盯著手續辦理。
草芽這小尾粘人得很,走累了也不喊,就咬著牙跟著。
我看不過眼,罵罵咧咧把背起來。
就把小腦袋擱在我肩上,熱乎乎的氣息噴在我頸窩里。
「阿娘,你上有太的味道。」
等你老了,我也背你。
「也讓你聞太味兒。」
唉,這娃太甜,和爹真是太不像了。
句句都能說在人的心窩里,讓人不喜歡都不行。
那天回去,我問顧年:「草芽的名字是誰取的?
怎得孩子不取個好聽點的,像珊、梅、娟之類的?」
他笑說:「你說的那些個名字啊,都不合。
這名字還是青蓮讓我起的。
小草,生命力旺盛,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而芽則是希。」
我道:「你們讀書人,就是花花樣子多。」
「那你的孩子,我也給他取個好聽的名字。」
一句話,說得我莫名臉紅。
如果沒遇到他,我從沒想過還會嫁人。
現在嫁人是假的,哪來的孩子?
他應該也發覺了,尷尬地咳了兩聲。
文書手續辦得七七八八,只差最后一步畫押割。
等個三日就好。
那晚,顧年大概是覺得心頭大石快落地,又或許是被那「油盡燈枯」的絕得不過氣,竟出一小壇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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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燭火,我們互敬一杯。
他謝我仗義相助。
我謝他雇主大氣。
他扯下一條燒給了草芽,另一條給了我。
這算是我活這麼大,第一次有人會把給Ṭűⁱ我。
我們三人都很高興。
草芽小孩子吃飽了就困。
我哄睡了草芽出來,他抱著空酒壇,眼神渙散,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hellip;hellip;青蓮hellip;hellip;我對不起你hellip;hellip;」
他聲音哽咽。
我皺眉道:「小聲點,草芽剛睡。」
他卻像沒聽懂似的,聲音突然全是嘲諷。
「草芽?草有什麼好!命賤!
踩不死hellip;hellip;燒不盡hellip;hellip;有什麼用?」
hellip;hellip;還不是hellip;hellip;最低賤的玩意兒!hellip;hellip;任人踐踏!」
我腳步猛地頓住。
昏暗的燭火落在他慘白扭曲的臉上。
這話像盆冰水,兜頭澆滅了我心里剛冒出的那點說不清的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