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覺得好像有羽或蜻蜓短暫地停留,呼啦啦飛走后,留下一波波開的麻余韻。
意猶未盡。
我眨了眨眼,攥他前的布料,有樣學樣地湊了上去。
一秒,兩秒……兩人都一不。
直到覺心跳聲大得幾乎震耳,我猝然回過神來,下意識往后。
環在后腰的手收了勁:
「別走。」
相,聲音帶著輕微鳴震。
我的臉在他的溫中熱起來,懵懵點頭。
「不走。」
懷抱圈得更,「陪我。」
「唔……陪著呢,明天陪你,后天陪你,整個暑假都陪你……」
暑假之后……
話音輕了下去。
暈乎乎的大腦一點點清醒過來。
「裴……」
裴照野,但我只能陪你到這個暑假結束呀。
我那早已被規劃好的未來里,是沒有你的。
面前男生呼吸綿長,已然睡。
我抿了抿,將話咽回。?
依舊不忍心打破眼下的氛圍,就當我意識過剩,自作多罷,總覺告訴他實時,他會很難過。
我不想讓他難過。
暑假結束的時候再說吧。
至,我們擁有一個漫長的,完整的夏天。
可誰也沒想到,盛夏就此戛然而止,只余蟬鳴沸騰。
我甚至,都沒能和裴照野道個別。
7
「你是不是以為能遇到他?」
同學會散場,等司機時邊站了個人。
廊外暴雨滂沱,視野水汽彌漫。
被倉促送出國那天也下了這樣的暴雨,我的解釋和懇求都湮沒在雨聲里。
「對,不然也不會來。」
這份直白大概出乎他的意料,他愣了一會,干地笑了笑:「褚星,都過去六年了,你該不會還以為是我告的吧?我可什麼都沒說,畢竟你和他那檔子事……」
我掐滅煙,平靜地看向他。
昔日朋友局促地移開目,磕著往下說,「……大家都知道,要我說只能怪你爸太古板,當然,你們也太放肆了些……」
「我和他不是那種關系。」
Advertisement
「哦哦是麼……」
他顯然不信,瞟來一眼,視線落在我無名指上,話鋒一轉,「反正一切都過去了,你也能回國了,話說你這是……好事將近?」
我轉了轉指上的戒指,含糊地應了一聲。
他登時激起來,「哪家?我認識嗎?什麼時候?哦……聽說你新項目還沒起步就拉到了大投資,未來老丈人助力?」
無視他蓬的八卦心,我看向雨幕中緩緩靠近的兩團暈,「我的車來了,有他消息通知我。」
「行,你放心。」
這句放心敷衍了我六年,他不至于誆我,但我也明白,他確實沒有裴照野的消息。
被父親扭送出國后,我還被關了一個月閉。
好不容易拿回手機,卻和裴照野失去了聯系。
用盡人脈和手段,只得到一句「他已經離開裴家,找不到人」。
消失了。
像車窗上疾速劃過的雨珠一般,消失在暴雨夜里,再也找不到了。
8
家里的變化并不大,只是人都換了一批。
新司機開車沒有以前穩,新甜點師也不會做金山楂。
我木然地吃了點夜宵,被父親去書房。
「回來還習慣麼?我看你只吃了一點點,不合胃口?想吃什麼和廚……」
「不合胃口。」
我打斷他,「這種父慈子孝的對話,不合胃口。」
他怔愣幾秒,驟然變了臉。
黑檀木的書桌拍出一聲巨響,「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
我輕笑一聲,「我不至于連自己爹都不認識。」
他猛地站起,怒目圓睜。
「事到如今你有什麼好不滿的?當初要不是我及時你一把,你還鬼迷心竅和他廝混著吧?不知廉恥的東西!」
又來了。
重合度極高的咒罵一下子把我帶回六年前。
那時他也是如此憤怒地罵著我,把一疊照片砸在我臉上。
破爛傘下,我和裴照野軀合。
空教室里,我坐在裴照野上磨蹭。
狹窄的單人床上,我主仰頭親吻裴照野。
我不知道這些照片是哪來的。
只知道他非常生氣,圈子里添油加醋的風言風語讓他面掃地,裴家談合作時用這些照片拿喬讓他下不來臺。
Advertisement
一夕之間,我從他的驕傲變污點。
我閉了閉眼。
「對了,你有他的消息嗎?」
父親猝然止住話頭。
「你……你在說什麼?」
「裴照野啊。我看你也惦記他的。」
他急促地深呼吸幾口氣,翻箱倒柜找藥。
我垂眸看他哆嗦著手,把藥撒了一地。
幾顆滾到了腳邊,我雙手兜,無于衷地后退了一步。
「我怎麼會教出你這樣的逆子!」
逆子?
「爸,其實你把我教好的,我上進努力,待人溫良,識大……」
我扯起角,「你知道嗎,就算再舍不得他,我也沒搖過原先的決定。我會按部就班出國,和他分道揚鑣,走你規劃好的路,慢慢淡忘他這個人……如果我們有好好道別的話。
「可惜沒有。
「如今我只覺得,我們的夏天還遠沒有結束。是你生生把他變我心里無法磨滅的存在。
「我不會放棄找他。」
9
雨下了好幾天。
應邀參加一個晚宴,剛到門口,后一道聲音住我。
「褚星,扶扶扶我一把。」
某個合作商的千金,沒怎麼接過,還自來。
我站到邊,看了一眼被勒紅的腳背。
十厘米高的鞋,僅靠兩細細的帶子系著,當之無愧的麗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