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著賣凳子的錢,趙木匠買了三碗豆花。
嬸子家也經常做豆花,豆子是妹妹撿的,豆漿是我磨的,豆花好了我和妹妹卻連湯都喝不上。
洗碗的時候,堂弟的碗里還剩零星的殘渣,妹妹倒上一點熱水想嘗嘗味,嬸子一個耳扇過來,嫌妹妹弄臟他們家的碗。
今天我們卻喝上了一整碗的豆花。
白白的豆花撒上辣油蔥花,香掉牙了。
妹妹囫圇吞了,意猶未盡。趙木匠想再一碗,我攔住了:「解解饞就行,不用浪費錢。」
「沒關系,今日多虧了你倆,一碗豆花而已。」
是啊,一碗豆花而已。
我捧著豆花,暖暖的,一大顆眼淚砸進碗里。
吃完豆花,趙木匠又帶著我們去買棉花,十斤棉花外加兩匹布,今日的營收花了個干干凈凈。
我用買來的棉花給趙木匠做了一床厚厚的棉被,還在被角繡了一枚小小的竹葉。
被子做好,趙木匠卻不要,只把舊棉被抱了回去。
10
接到了繡坊的單子,趙木匠每天起得更早了,在院里忙忙碌碌。
我漸漸和他絡了,偶爾需要什麼工,會喊我去拿。
剛開始讓我拿什麼,還需要向他確認。
如今他只要說一句,即刻就能遞到手上。
天氣好的時候,我會把趙大娘扶到院里坐下,趁著給篦頭髮。
我把趙家服、床單洗了個遍,破服補好,窗幾桌椅也來來回回,蒼蠅停上面都打。
這麼長時間相,看得出來趙木匠和趙大娘都是好人,買下我們,并不苛待,食周全。
只要我努力干活,應該能給妹妹爭取個容之所。
可家里實在沒什麼可做了,我看到了趙家屋后的一小塊荒地。
那塊地原本種了點玉米,趙木匠忙著做木工活,只把玉米棒子摘了,玉米稈還杵在地里。
家里四張,糧暫時夠吃,但沒什麼菜。
我打算拾掇出來種點蘿卜、白菜。
種過玉米,土有些板結,我拿著鋤頭干了三天也只翻了一小半。
手還磨出了泡。
晚上吃飯的時候,碗都沒法端。
趙木匠看到了,讓我不要弄了,他明日去借頭牛來。
果然第二天來了一頭老黃牛,一個時辰就把地翻出來了,頂我貓著腰干好幾天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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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弄好了,家里沒有菜種,我想問鄰居家借點,等菜長出來我再還。
鄰居大嬸很大方地給了一把。
撒下去幾日就冒了芽。
趙木匠忙著做木工活,沒空管地里的活計,卻還是空把家里的鋤頭都換上了油水的鋤桿。
我知道他是怕我的手再被磨破。
頭茬菜長出來,我磨了豆子做豆花,掐了最的菜葉撒在豆花上。
香津津,甜滋滋。
妹妹一口氣吃了三大碗。
趙大娘直夸我手藝好,都可以去集市上支個鋪子了。
一句話給我提供了新活計。
上次擺攤就看到市集豆花鋪排長隊,我手藝不比那老闆差。
只要開得離他家遠點,應該有的賺。
11
我一合計,覺得這事可行,便想帶著妹妹和趙大娘一起去鎮上擺攤。
但缺乏啟資金,趙木匠今年賺的錢都用來買我和妹妹了,一時也拿不出錢。
趙大娘反倒興致高漲,聽說我想擺攤,痛快地從手上褪下來一只素銀鐲子,是的嫁妝,戴了二十多年了。
我不敢要,卻說自從看不見后就沒出過院子,如今能去街上,哪怕只是聽個響,也比悶在家里強。
我只好收下,拿去當鋪換了三兩銀子,用這三兩銀子買了豆子和擺攤的家伙什。
趙木匠則默默把家里收莊稼的小推車改裝了擺攤小車。
每日寅正起床,磨好豆子,推到鎮上已經卯初了。
我熬豆漿,趙大娘燒爐火,妹妹洗碗。
趙木匠每天早上送我來鎮上,幫著擺好桌椅板凳就趕回家做木工。
晚上戌時又趕著來接我們。
一碗豆花三文錢,一天運氣好能買七八十碗,逢集會多做點。
趙大娘眼睛雖然看不見,燒火卻是一把好手。
鼻子很靈,能準把握火候,知道什麼時候該添柴,什麼時候又該退火。
一個月下來,除去豆子錢,能掙二兩銀子,跟趙木匠做木工活賺得差不多了。
12
嬸子趕集看到我在擺攤賣豆花,帶著表哥表嫂一起來吃。
一人要了三碗,吃了一抹就走,分文不給。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三五日就來一次。
為了不影響做生意,每次只好都忍了。
妹妹是個藏不住事的,在飯桌上嘟囔這件事,趙木匠聽見了,說他來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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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他會跟著我們守攤,等嬸子來了趕走他們。
誰知他打了一斤酒,了幾個衙役來攤子吃豆花。
沒什麼好招待的,我只好去隔壁鹵攤切了一盤豬頭。
一群大漢一口一個弟妹,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沒過兩日,嬸子又來了,不僅帶著家里人,還帶著堂哥幾個好友一起來,像自家攤位一樣招呼。
我依舊給他們端上來。
嬸子說是自家侄的攤位,讓他們敞開了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