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沒利潤,又搖不了我們的生意,寒冬臘月的,便不肯再跟著嬸子出攤。
叔叔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今日張家吃酒,明日李家打牌。
嬸子的豆花攤開了不到兩個月,就倒閉了,之前收了那麼多豆子砸在手里,賣給谷肆要據田畝繳納賦稅,還需府文書,嬸子當時著急開鋪子,沒辦文書,一般谷肆不敢收的豆子。
黑市價格太低,普通農家又消耗不了這麼多豆子,快年下了,若賣不出去,只怕過年全家只能吃豆花了。
走投無路,嬸子想到了我,求著我收了的豆子。
我閉門不見,就追到豆花鋪賴著不走。
真可笑,當時貪心想搞垮我的是,如今求我收購的也是。
我可不再是那個任扁圓的侄了。
從前任打罵,一是因為寄人籬下,二是為了保護妹妹,如今我已經自立門戶,再不用看眼。
磨了我三天,又是幫著洗碗,又是桌子,好話說了一籮筐,我才松口:「想讓我收可以,五文錢一斤。」
「你也太黑了吧,我買的可是七文一斤,你這得讓我虧多錢?」
「那你賣給別人嘍,我又不是非要買。」我雙手一攤,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
看吃癟,也算暢快,霸占了爹爹的,又把我和妹妹掃地出門,我還愿意跟講話已經很給面子了。
「好好思考一下,明天或許我們就不要了。」妹妹適時補刀。
真是個腹黑的小機靈鬼。
最終我五文每斤收了嬸子的豆子,算是出了口惡氣。
沒了嬸子搗,豆花攤生意更勝從前。
趙木匠接的繡坊的單也如期付。
今年可以過個好年了。
16
大年三十,我去集市割了一塊新鮮豬,又買了鹽、香料,做了頓盛的年夜飯,饞得妹妹口水直流。
趙木匠今日也不做工了,去韓秀才家買了一幅對聯。
再上窗花,這個家終于有過年的樣子了。
晚上一起守歲,我給趙大娘和妹妹一人一個紅包。
趙大娘的紅包裝了之前的鐲子,外加兩錢銀子。
豆花攤有了收益,就一直盤算著把趙大娘的鐲子贖回來。
那是趙大娘的母親留下的,也是唯一的念想。
趙大娘索著又把鐲子戴回我手上:「按照規矩,該給你置辦一對鐲子,家里窮,這個你先拿著,日后景好了,讓大郎給你補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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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趙木匠,思忖片刻,收下了。
見我收下,趙大娘便把趙木匠的手也牽過了,放在我手上。
趙木匠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七尺高的男兒,吞吞吐吐半天說不出話,低著頭不敢看我。
他在我最狼狽的時候買下我,并不強迫,來到趙家,吃得飽,穿得暖,沒挨過打。
我開豆花攤他天天接送,賺的錢他一分沒要,全讓我自己留著,趙大娘也是個很好的長輩。
日后我會好好和趙木匠過日子,侍奉趙大娘,也給妹妹爭取一個好的出路。
趙大娘看著兒子顧著臉紅,一句話不說,又追問:「那我什麼時候能喝上你端的茶?」
不等我回答,妹妹從凳子上彈起來:「大娘稍等,我去給你倒。」
還是個孩子,不懂大人的話,只以為趙大娘想喝茶,麻溜地跑出去拿了茶碗,放上茶葉,倒上熱水巍巍地端過來。
我從手里接過茶碗,跪下端給了趙大娘。
趙木匠也跟著我一起跪下了。
「娘,請喝茶。」
「哎,好好好。」趙大娘滿意地接過去。
誰知妹妹也跟著「撲通」一聲跪下了。
趙木匠眼疾手快,一把將拎起來:「你跪不得。」
「姐姐跪得,我為何跪不得?」小小的人發出大大的疑。
看著天真的模樣,我忍不住了的小臉:「你以后再跪。」
趙大娘笑得前仰后合,招呼妹妹去懷里吃糖。
17
夜深了,我給妹妹掖好被子,讓今晚自己睡。
我拿著枕頭來到趙木匠房間。
他坐在床邊有些局促地看著我,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快過來。
挨著他坐下,他卻往旁邊小心翼翼地挪了兩寸,和我拉開距,一個大男人竟不如我一個姑娘家大方。
我愿意跟他好好過,但在此之前,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
「趙大哥,我不知道你當初為何買下我,但我很激你救我們姐妹出虎狼窩,我往后會跟著你好好過,我也會好好孝敬趙大娘。
「過完年我會繼續開豆花攤,賺的錢五五分賬,家里的家務也都我來做。
「只一點,我要把我妹妹好好養長大,養費我自己慢慢攢,絕不拖累你。」
我自顧自地說了一堆話,他了角,半天憋了一句話:「你妹子就是我妹子,沒什麼拖累不拖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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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他趙啞也不是沒有原因。
不過有他這一句話就夠了。
我了鞋上,很自覺地滾到里面,讓了半邊床給他,見他還杵著不,只好先躺下了。
我知道趙大娘著急讓我敬茶,是怕我往后賺了錢跑了。
豆花攤能賺錢多虧了趙大娘,我今晚住過來就是向證明我并無二心,和趙木匠待我們姐妹的好,我都記下了,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