妝點妥當,趙木匠已經在門外候著了。
他也換上了一紅喜服,平日做工總是穿著灰黑,顯得整個人呆呆的,今日穿上紅,好似換了一個人,眼里有。
見我出門,他俯下,背著我一步一個臺階地走向二樓臥房。
房間上了「囍」 字,床幔、床鋪都換了紅,上面擺放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
妹妹拿來一對龍花燭點上,便和趙大娘一起退出了房間。
只剩我和趙木匠四目相對,與他同住一室也有半年了,此刻竟有一張。
今天的一切,早有預謀,趙木匠應該是早早就開始籌備了,我只求能與他和和睦睦過最簡單的日子,他這樣待我,在我意料之外。
25
坐在床邊,我正思考該如何開口,沉默寡言的趙木匠卻先開了口:「云夢,當初買下你是因為你爹爹曾幫助過我娘,我見你兩姐妹挨打實在可憐,不忍故人之罪。」
「什麼時候?我竟不知。」我確實不知道爹爹什麼時候幫助過趙大娘。
「那時候我還小,有一次我娘下河洗服,一件服被河水沖走,我娘去撈服跌下河,卻不會游泳,我也不會游泳,是你爹路過跳下河把我娘救起來的,我娘的眼睛也是那次淹水導致的失明。
「你爹出事后,我去你家看過幾次,每次你都在挨打,我努力做工,攢錢把你兩姐妹買下,想著等你們能安立命,再讓你們另立門戶,慢慢相我卻不自主地喜歡上你。」
說到「喜歡」二字,他不自覺地低下頭,見我沒有打斷,又補充道:「後來娘讓你敬茶,你沒有反對,我心是竊喜的,又怕你不是真心愿意,只是迫于無奈,雖然同床,我也并不敢你,我比你大將近十歲,怕你落得跟我娘一般日日怨懟。」
「趙大娘怎麼了?」我問出了心中的疑。
「我娘是逃難到這里,暈在村口,被我爹撿到,後來就跟我爹了婚,家里窮,沒有像樣的婚禮,我爹比我娘大許多,爹去后我娘帶著我艱難求生,小時經常看著我娘抹淚。
「我喜歡你,卻又怕自己沒能力照顧好你,你聰明漂亮,我除了做木工活什麼都不會。」
Advertisement
他越說聲音越低,低到都快聽不見了。
「那你為何今日又決定娶我了呢?」我繼續追問。
「經過這半年的相,我慢慢覺得你也是喜歡我的,如今店鋪步正軌,我做木工每月也能掙不,我有信心能照顧好你,才斗膽試探你的心意。
「我讓我娘先帶你看嫁,若你不肯,便不會穿上,若你穿上,以后你就是我趙常安的妻,生死不棄。」
語畢,他堅定地著我。
我牽著他的手,給予最真誠的回應:「從我給趙大娘敬茶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是你的妻,我也心悅你,我們相互照顧,我會跟你一起好好守護這個家。」
26
我們都是普通人,對我們來說太奢侈了,他在我最難的時候買下我,于我已是天恩,即使買我回來的第二天就要嫁給他,我也是沒的選的。
他給了我大半年的時間來了解彼此,我很謝他。
簡簡單單一輩子,平安喜樂就是我最大的追求了。
今日本是端午,我為他斟了一杯雄黃酒,算是我們的合巹酒。
飲盡此杯,我們了真正的夫妻。
我之前還說他不行,真是大錯特錯,一晚上折騰得我腰酸背痛。
其實他哪里就大我許多了呢,我今年十六,他虛歲二十六,鄉下人喜歡用虛歲,以求長壽安康。
城里的老爺娶妻,八十歲娶十八的都有,何須在意這點年齡差距。
有了夫妻之實,趙木匠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每晚都來,累得我好幾個早上都起不來。
他倒是神采奕奕,早早起來把豆子磨了,招呼著開門。
待我起,用過早飯,他才出門忙自己的事。
趙大娘把我到一邊:「云丫頭,你們如今日日在一起,要注意。」
我臉一紅,以為趙大娘是怕對趙木匠有損,連忙說以后會規勸常安。
誰知大娘擔心的是我的,說我如今年紀太小,怕我太懷孕對子不好,讓我們懂得避孕,等到了十八九歲再生,才能降低生產風險。
尋常婆婆都只在乎兒子和孫子,有幾個能像趙大娘這樣為兒媳的切利益考慮呢。
晚上,我正尋思該如何跟趙木匠講趙大娘的囑咐,他卻主拿出了羊腸小。
趙大娘不僅叮囑了我,也給趙木匠講了利害關系。
Advertisement
羊腸不易得,是他找屠宰場的朋友買下的。
其實我可以喝藥的,趙木匠卻覺得是藥三分毒,對子不好,堅持每月去買羊腸,雖然麻煩,我可以些罪。
有夫如此,過一輩子似乎也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了。
27
店鋪雇了人,妹妹也沒什麼可做的,我想也許該送去學一技之長了。
我和趙木匠商量想送妹妹去學刺繡,沒經過學習就能將團扇繡得像模像樣,好好培養,說不定也能像錦繡娘子那般為聞名一方的繡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