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京那日。
恰逢定北將軍娶妻。
陣仗頗大。
夫君摟著我避讓,說:
「定北將軍殺如麻,不知能讓他低頭求娶的子,會是什麼樣的?」
我沒有接話。
總歸不是我這樣的。
1
我寡居的第五年。
偶遇了裴覺明。
說是偶遇,其實是我不擇手段。
隔壁嬸子說,鎮上來了位貴人。
說得天花墜,都快把人說皇帝微服私訪了。
我聽過這名兒。
國公府家的嫡公子。
是位芝蘭玉樹、君子端方的人兒。
他曾在我淋雨之時,給過我一把傘。
我決定恩將仇報。
我找到一匪徒,花費重金,許諾將來事,再奉上白銀。
就這般。
我把遭遇歹徒傷昏迷的裴覺明,背回了家。
我告訴自己,我也只是為了活下去。
他納我為妾,不吃虧。
我悉心照料了他整整三日。
三日后,他蘇醒過來。
我聽到屋靜,匆匆畫了眉,抹了口脂。
又勒了腰帶,勾勒出未生產過那樣纖細的腰。
我走進屋里,對上了裴覺明的視線。
我裝作驚喜的模樣,道:「公子,你終于醒了!」
他盯著我,遲遲沒開口。
一雙狹長的眼看得我脊背上沁出了汗。
我心中忐忑。
他該不會認出我了吧?
2
我和裴覺明只見過一次。
那一日。
因著那位貴一時興起,我被要求在雨中跳舞。
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
砸得我眼睛也睜不開。
可我還是能看清那男人臉上平靜又冷漠的表。
甚至,能聽到他對那貴寵溺地說:「也就你鬼點子多。」
貴吐了吐舌頭道:「怎麼,你不舍得?」
昨夜還與我纏綿的男人笑道:「有何舍不得,我更舍不得你同我置氣。」
我今早不知為何吐得厲害。
我跳了半炷香。
無人喊停。
我力不支,摔倒在地。
貴氣道:「還沒讓你停下呢!」
對那男人道:「這麼不聽話的奴才,你是怎麼教的?不如把給我,我來好好教教。」
男人回了句:「隨你。」
看好戲的貴人們陸陸續續散了去。
我在雨里不知躺了多久。
雨點砸落在上,像一針扎下來。
突然間,有人撐傘而來。
謫仙公子,滿眼憐憫。
正是裴覺明。
此刻。
在我以為餡之時,裴覺明終于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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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就是要這句!
我按捺住心里的激,端著藥碗上前,拿起勺子作勢要給他喂藥。
裴覺明有些赧,道:「姑娘,我可以自己來。」
我恍然大悟一般,漲紅了臉。
他不像我記憶中的那個男人,暴又霸道。
裴覺明很是斯文有禮。
也如我想象中那般心善。
「徐姑娘,我會向家中稟明,讓他們快些來接我。」
「至于謝禮,到時還請不要推辭。」
他也過于有禮了。
可我要的不是這個。
五年前,我初來此地。
小小一個鎮,廟小妖風大,哪哪都要使銀子。
前腳當了金銀首飾,后腳就被搶去了大半。
為了安立命,我又開了個餛飩鋪子。
我手上無力,干不得重活,又請了個伙計。
結果伙計又卷走了值錢的件。
一來二去,散盡家財。
三天兩頭還有地無賴來打秋風。
想到那些人不安分的手和猥瑣的眼神,我更加下定了決心。
我已經認命了。
這世道,我靠自己是活不下去的。
只是,裴覺明和我之前遇到的男子都不一樣。
我穿得單薄,他撇開了眼。
我故意親近,他退開半步。
真是一副清修的模樣,半點不為所。
眼看裴家來接他的日子越來越近。
我一咬牙,端著一壺酒,笑著推門而。
「公子,這是我討來的補酒。」
裴覺明眼神落到我上,格外幽深。
3
裴覺明端著一張仙子般的臉。
也不過是個凡人。
和那些男人一樣。
若說有什麼不一樣的。
就是要關頭還會安地吻我。
只是那眼神仿佛要把我一口吞下,讓我一時以為他發現了什麼端倪,想要懲罰我一樣。
翌日。
裴覺明醒來時,我正在捂著臉哭。
我說辭都準備好了。
他只要開口道歉,我就說自己沒了清白,但不想連累他,不如一死了之,他定然不會放著我不管的。
可我等了一會兒,都沒等到他開口。
我從指里看去——
他挑著眉看著我,邊有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我的哭聲一頓,心里一。
還不等我反應過來,他開了口。
和我預想中一樣。
他要我和他一起回京,會給我名分。
我轉哭為笑,依偎在他懷中,念著臺詞:「只要能同公子在一起,做妾我也是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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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覺明沒有接話,只是將我摟得更了一點。
幾日后。
裴家車隊來了。
他叮囑裴家下人,道:「仔細點,別了夫人的東西。」
我微微一愣,轉瞬就清明了過來。
我這樣的份,做良妾都難,怎麼可能做他的夫人?
裴覺明到底也是個男子,這樣虛無的甜言語張口就來。
但我早就不會再當真了。
外頭正下著雨。
就像我離開京城時。
我一時恍惚。
雨點被隔絕在傘外,裴覺明撐著傘對我笑道:「夫人,可還有什麼忘了的?」
那一刻。
他的模樣和當年暴雨中的模樣重疊。
我突然有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