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休養了幾日后,便去服侍祖母吃藥。
「備些龍須糖來,祖母怕苦喜甜。」我吩咐丫鬟們去準備。
祖母聞言,略有思忖。
雖然重生后,碧云也學著我當初每日親自照顧祖母吃藥。
但不知道,祖母在外人面前,總是一副老祖宗威嚴的模樣,實際上如今脾越發像小孩子了,每日吃藥總是磨磨唧唧,怕苦不肯吃。
每次都要我磨泡,最后拿糖哄著,才肯吃藥。
祖母總說:「我的囡囡,要把我慣老小孩兒了。」
這是我和祖母之間的,沒人知道。
「祖母,來,吃藥。」我端起藥碗喂祖母,祖母抬頭著我:「想來到底是我關家的人,竟能知曉我吃藥的脾氣。」
我笑道:「是,我是祖母的親孫,自然與祖母投緣。」
這之后,祖母與我之間親近了許多。
8
盡管庶妹每日嚴防死守,不讓我有機會與孟庭宇相見,卻架不住孟庭宇為了見我三天兩頭往相府來。
這一日實在躲不過,我出府去了前世我常去的一家書館——青竹軒。
青竹軒大部分是館主顧遠山自己的藏書,只能看不能買,院里有幾以青竹為墻分割開來的雅座,能品茶讀書歇息。
顧遠山這人從前與我不算太淺,逢年過節總會給老主顧送禮,他待人接從不分貴賤,達貴族進得了他的書館,乞丐農夫也進得。
但今日,我卻被趕了出來。
「本店不接待書商和關碧云。」
我站在書館門前滿臉不解:「為何?」
顧遠山看著我,眼神凜冽,仿佛我是他幾世積怨的仇人一般:「品行低劣心狠手辣無視親緣的人,會臟了我的書館。」
我被他這眼神嚇到,只好離開書館。
一路上心里盤算著,無論緣由是什麼,總之顧遠山和庶妹之間有過節,或許能為我的盟友。
回去后,我便以「關山月」的名義,寫了封信給他,邀請他前來相府參加茶會,并表示庶妹碧云也十分仰慕他。
很快,我收到了回信。
【承蒙姑娘賞識,在下冒昧,勸姑娘一句,離你庶妹遠一些,是個蛇蝎心腸的人,將來定會害你命。姑娘的未婚夫,亦非良人,還請姑娘多加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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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封信來來回回看了許多遍。
心里突然有個念頭,顧遠山,他應該看到過我的前世。
9
我約了顧遠山在茶樓包廂見面。
他如約而至,卻在推門看到是「碧云」后轉就要走。
我忙攔下他「先生且等等,這信,是我寫給先生的。」說罷我提起筆寫了幾個字。
顧遠山曾經常與我一同在書館對詩,他認得我的筆跡。
「你怎會......」他愣在原地。
「先生可是曾在哪兒見過關山月往后的遭遇?知道會被賣會墜崖結束一生。」我開門見山問道。
顧遠山滿臉驚愕地看著我。
「先生,我是關山月,說來大概沒人信,但如今我被困在了碧云的里。」
顧遠山踉蹌著坐在了團上,額前麻麻滿是汗珠,許久他才回過神來。
再抬頭向我時,已是滿臉淚痕。
「從山邊摔下去時,那麼鋒利的石頭劃過你的臉,一定很疼吧?」
我坐在一旁,竟從他眼里看到了幾分心疼。
「不記得了。」我輕聲答道。
「起初是疼的,很快便沒知覺了,後來,便不記得了。」
顧遠山聽完抱頭哭出了聲。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救不了你。」
他哭了許久,像個終于能發泄自己緒的孩子,我靜靜坐在他旁,輕輕拍著他后背安。
顧遠山哭過后,哽咽道:「你許久沒去書館了,我買通了你們府上的小廝,才知道你祖母病逝卻不發喪,我便覺不對,日日守在相府門前。直到那日看到碧云乘車出去,追去便看到要發賣你。」
「我趕慢趕,卻眼睜睜看著你墜懸崖。我來不及多想,追著你跳下,崖邊石塊鋒利,劃破了我的裳,劃爛了我的臉,鉆心地疼。那一瞬我在想,你那樣養的姑娘,怎麼得了這般疼痛。」
「再醒來時,我在書館。我急忙趕去相府,得知相府在外的私生已被接回府。」
我看著眼前這個平日里清冷言的人,此刻紅著眼圈,哭得不能自已,心頭竟也發酸。
「還好,我回來了,先生也回來了。」
「只是,我從來不知道,先生對我......」
我再說不下去,仔細想來,我在書館只要喜歡,任何書都能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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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去,他都會為我預留我最喜歡的位置。
每年我的生辰,他都會心挑選我喜歡的孤本,再配上我最的海棠花一并送給我。
「......」
只是,我一直以為母親去世后,這世上唯一會真心待我的只有祖母。
卻不想,還有他。
顧遠山看著我突然有些慌:「姑娘別誤會,我說這些,只是想告訴姑娘,你別怕,我知道你重生我只會幫你,絕不會害你。」
「跟著你一起重活一世是我自愿的,我并不會以此要挾姑娘對我生幾分好。」
「姑娘只管和從前一樣,待我如朋友便好。」
「我知道,你是相府嫡,我不過是個書商,怎能配你?只是在你落下懸崖那一刻,我心里想著,若沒有你,我斷不能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