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藥香從后院傳到前廳。
我拉著裴景珩走進去，穿過后院的回廊，向他解釋：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磨豆子，掙的銅錢全都換了藥包。」
春娘正蹲在那里，熬著一小罐中藥。
被風帶過來，整個小院子都是中藥味兒。
背后的房里，一直有老婦人咳嗽的聲音傳出來。
我用下指了指廊下那個總是板著臉的人：
「娘親得了肺癆，咳起來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裴景珩提著油紙包的手頓了頓，差點掉落在地。
被我一把接住。
春娘回過神來：
「沈娘子，小景，你們怎麼來了？」
我上前將油紙包往手里塞：
「還要多謝你送我的那壇子豆瓣醬，才讓我們家醬香餅的味道這麼好。」
「你定是忙著給你娘熬藥，還未用飯吧，這是剛出爐的醬香餅，趕吃一些墊一墊！」
局促地將手往前了才接下：
「那豆瓣醬家家戶戶都會做，是你妙手仁心，才將它用對了地方，可不是俺的功勞，不過我還是謝謝沈娘子了。」
出了春娘的鋪子，我們又去了張屠戶家。
路過他的鋪子，我腳步未停。
裴景珩詫異地扯了扯我的角。
我向前面努努：
「張屠戶此刻可不在店里。」
我帶著他往另一頭走。
穿過好幾個小巷。
「今日是十五。別看他整天兇神惡煞的，每月初一十五的中午，你若是去后巷，準能看見他往乞丐的破碗里放。」
話音未落，我們已經走到了后巷。
張屠戶笑瞇瞇地與乞丐坐在一起。
毫沒有任何嫌棄之相。
我上前將手里的油紙包遞給他，他樂呵呵接下：
「謝謝沈娘子。」
我也笑了：
「還要謝謝您，您每日為我留最好的五花，不然這餅可沒這麼好吃！」
只見他將油紙包打開，大喝一聲：
「今日沈娘子請客，醬香餅管夠！」
乞丐們一擁而上。
走時，我還向裴景珩解釋：
「張大叔早年喪子，格孤僻。但每逢初一十五都會給街上的乞丐送。你還會覺得他是個壞人嗎？」
「他們二人那日也只是明哲保而已，并無什麼大的過錯。」
「救是分，不救也是本分，你說對不對？」
裴景珩聽完，眼神復雜，但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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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聽進去了，只是不愿承認。
畢竟這些年，他在自己那個家，可能從未接過這樣的教育。
我想告訴他，不要用單一的眼看待任何事。
月余的相，我早已發現，他有些偏執。
但骨子里，絕不是個壞孩子。
我也不介意幫幫他，帶他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彈幕也都覺得不可思議。
【一個 NPC 怎麼可以化反派？】
【你們別說反派了，我都要被化了！】
【你們別為他洗白了，他還藏刀了呢，就是個壞胚！】
聽彈幕如此說，我心想，我哪里是在化他呢？
明明是在看著小時候的自己啊。
他們不知道。
穿書前，我厭世，封閉自己。
想要了結自己的生命，卻被莫名拽來這里。
他們什麼都不給我，就給我一間餅店，和一個沒用的倒霉系統。
直到我看到裴景恒。
看彈幕談及他的過去，他的長經歷。
我仿佛遇見了小時候的自己。
被繼母嫁禍，被同學欺負。
我不認可彈幕的說法。
從來沒有天生的反派。
他上的惡意，習得于他的長經歷，他的家庭。
發酵于他從小形的畸形觀念。
于是類似于滾雪球效應。
惡意在他心中越滾越大，造了令人唏噓的一切。
可是，現在的裴景珩還小不是嗎？
一切都還來得及。
6
回到家后，我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慢慢小口抿著。
裴景珩坐在邊上，言又止。
可我沒等他說話。
反而手進袖籠里掏了半天，終于找到一，「咚」地一聲砸在桌上。
裴景珩看見那，神驟然繃，眸子里閃過一抹暗。
我這才站起來，收斂了笑容：
「老娘救了你的命，你便是如此報答？」
桌上躺著的，是一把寒凜冽的短刀。
小小的人兒泄了氣般垂下肩膀來。
「你都知道了。」
我看向他，有些生氣：
「若不是我阻攔，你那日便是要用這把刀刺出去了？」
「你明明可以躲在屋里，卻沖了出來，手里還藏著刀，對不對？」
他抬頭看我：
「是那壯漢先要對你出手的。」
壯漢鬧事那日。
我親眼見他被提起來，沒有任何反抗。
但是右手袖籠里寒一閃而過。
若不是我及時阻攔，他就刺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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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面前的裴景珩有些難過，還有些沮喪。
他垂著頭站起。
抿了抿，想說什麼，又沒有說。
眼里沁出了淚水：
「江姐姐，你是要趕我走了嗎？」
我看向他，語氣嚴肅：
「手。」
他錯愕，但仍舊聽話地出手。
我拿著戒尺狠狠朝他手掌心了一下：
「你可知錯？」
他抿著。
對自己下了定論：
「我對人心懷惡念，心思歹毒，是個壞孩子！」
我的心皺了一團。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會如此評價一個十歲的年。
讓他覺得自己如此不堪。
我一把抱住裴景珩：
「我不允許你這麼說自己。」
他哇的一下哭出了聲。
我拍拍他的后背，堅定地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