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顯然沒料到,一個子竟敢用手他這把傳說中削鐵如泥的龍泉劍。
我站出來,抓著裴景珩的手:
「侯爺,您公務繁忙。您可知道,您的兒子在府里過的是什麼日子?」
一旁一位嬤嬤:
「侯爺,何必怒?大爺年紀小,不懂事,在外貪玩幾日也是有的……」
貪玩?
我看向那嬤嬤。
第一眼見裴景珩時明明是驚懼。
是詫異。
還有些不知所措。
恐怕人牙子弄丟了孩子,到此刻都還未向那位侯夫人稟明吧?
人牙子怕侯夫人怪罪,放出一波又一波的人找裴景珩。
我讓系統查探出來后,一一杜絕在清河街之外。
那些人,只要靠近清河街,個個都倒霉絕頂。
幾次試探后,他們自忽略這里,轉頭去了別。
自然是一無所獲。
此刻裴景珩的手在我袖下微微發抖,指節攥得發白。
他低著頭,仿佛早已習慣這樣被污蔑、被指責。
連辯解都懶得說。
我冷哼一聲:
「那位侯夫人可真是瞞天過海……」
裴沉舟眉頭皺,還未出聲,嬤嬤便率先一步打斷:
「這位姑娘,莫要胡言語,大爺自養,怎會苦?」
我瞪一眼。
驟然跌落在地,「哎喲」一聲。
腰折了。
「偌大的忠勇侯府,如今竟是一個嬤嬤當家了?」
我嗤笑一聲,猛地扯開裴景珩的袖。
出一道道新舊錯的鞭痕。
眾人嘩然。
裴沉舟瞳孔驟,劍尖微。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
「這就是您口中的『養』?」
「他在府里,冬日無炭,夏日餿飯。連下人都能對他呼來喝去!」
「你那侯夫人,不就他鞭子。」
「他這些年,見您面的機會,屈指可數吧?」
「您為父親,可曾去看過他一眼?可曾過問過一句?隨意一個人都可以污蔑他弟弟的金鎖。任意一個下人都可以對他非打即罵!如今,弄丟了孩子,還怪他自己頑劣,沒有這樣的道理!」
那嬤嬤躺在地上,仍舊出聲辯解:
「侯爺,這、這定是他自己頑劣,主母管教……」
「管教?」
我冷笑,「那你可知,他為何會逃到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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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珩從剛才開始就瞪大眼睛看著我。
他似乎是剛剛才反應過來。
原來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啊……
我一把拉過裴景珩,讓他抬起頭:
「因為他被你們送進別院的路上,又被轉賣給了人牙子。差點死在半道上!」
裴沉舟的劍終于垂了下來。
他的目落在裴景珩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兒子。
而裴景珩,自始至終,沒有看他父親一眼。
「人牙子會自己出現在荒郊野嶺嗎?真的不是誰安排的嗎?」
我言盡于此,裴沉舟竟然還是不言不語。
裴景珩輕輕嗚咽了一聲。
攥著我的袖子,低低地說了一句:
「阿姐……我們走吧。」
我卻沒有理他。
反而看向裴沉舟:
「侯爺還是不相信我說的話?」
裴沉舟回道:
「待我回去查……」
我踹了一腳地上的婆子:
「不用這麼麻煩!麻煩侯爺將邊侯夫人的人先綁了。」
「明日便是十五,京城貴眷都要靈泉寺上香。若侯爺愿意,我可以為你奉上一出好戲,讓你好好看看,你那侯夫人,是怎樣一個人面心的東西!」
9
第二日。
晨霧還未散去,檀香繚繞。
侯夫人林氏踏進靈泉寺時,將腕間的佛珠得死。
他總覺得今日太作痛。
因為日日跟在邊的嬤嬤,今日竟是不知所蹤。
總覺得哪里不太對,一雙眼皮左右橫跳。
所以今日,讓下人出發得更早了些。
要燒今日靈泉寺的頭香,讓自己定定神。
今日特意挑了素白的裳,連髮髻都只簪了一支素白的觀音玉。
滿京城誰見了,不夸上一句侯夫人真是誠心禮佛。
可待拜佛結束。
被小沙彌引著穿過回廊去用齋飯的路上。
突然,林氏腳步一頓。
后院古松下,一個清瘦的影正在掃落葉。
青灰的僧袍,眉眼低垂。
可那側臉轉過來,卻嚇得連連后退。
被小丫鬟扶住才堪堪回神。
小師傅朝遙遙一拜,又低頭掃落葉去了。
仿佛與自己從未見過。
可那小師傅的眉眼,化灰也認得!
分明是裴景珩!
他為何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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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牙子不是說,已經將他遠遠發賣到江南做清倌兒去了嗎?
那個賤人的兒子,做雜役難消心頭之恨。
于是花了大價錢,才打點好了水路。
林氏指尖猛地掐進掌心,面上卻浮起慈悲的笑。
聲問旁的小師傅:
「這位師傅看起來極為面善,請問如何稱呼?」
「阿彌陀佛。」小沙彌合掌,「這是玄真師弟,半年前師傅在后山石堆里撿到的。當時他渾是,昏迷不醒,醒來后前塵盡忘,師傅便留他在此修行。」
林氏輕笑,眸意味深長。
「玄真……真是個好名字。」
10
林氏留在寺里用膳后又去了廂房小憩。
晌午,屏退左右,獨自一人去了靈泉寺后面的竹林。
「得手了?」
輕聲問:
「檢查過他后背的胎記了嗎?」
影里,一個黑人單膝跪地,聲音沙啞:
「夫人,事已辦妥。」
林氏眼底閃過一快意,正掀開地上蓋著的白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