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倒臺后,人人都對我這個傻子公主避而遠之。
沈之洲要回了送我的定信,轉頭奔向他的公主表妹。
皇后對我非打即罵,連邊的丫鬟都可隨意欺辱我。
可我本不傻。
害死母妃的皇后一黨被我連拔起。
他沈家滿門,也只剩死期,再無前程。
1
沈之洲向我要回定信那天,我正被皇后娘娘罰跪于梅園。
因我未能采集夠煮茶用的梅花,判了我一個「大不孝」。
頭上頂著紛飛大雪,膝下跪著蝕骨寒冰。
而眼前人還在往我心口上瘋狂捅刀。
「公主殿下金尊玉貴,臣著實高攀不起。」
「若是臣年不懂事說過什麼糊涂話,令殿下產生了不必要的誤會,臣向您致歉。」
「公主海涵,將那串琉璃珠歸還于臣。」
「那串珠子是臣的私,總被殿下示于人前,難免會落人口舌,損了殿下的清譽就不好了。」
沈之洲將話說得有理有節,只是毫無。
若我死活不還給他,倒顯得我不識好歹,非要糾纏著他不放了。
至于清譽……
放眼整個京城,誰不知道我這個大越的大公主自娘胎里便落了疾病,腦子不太靈。
說的好聽點愚鈍,說的難聽那就是個傻子。
一個傻子,從小不被皇上與宮妃們所喜,又有誰會在乎我的清譽呢?
我微微抬眼去。
沈之洲依然俊秀無雙,似明月般清冷高潔。
只是他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我時,竟也有了如他姑母那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之態。
那雙印著清風白雪的桃花眼,也泛著明朗的疏離與厭惡。
沈家這是得到了消息,怕皇后將我許給他,所以才急匆匆地命他來與我這個遲鈍癡傻又毫無倚仗的落魄公主劃清界限的吧……
倒也可以理解。
自母妃過世,我被皇后帶走,未央宮已經三年。
這三年,我看人眼,煎熬度日。
而眼前這個曾許諾會給我幸福的沈之洲,再也未出現過。
今日倒是見著了,卻是踩著我的狼狽來與我撇清關系的。
呵呵,真真是可笑至極。
罷了。
我自手腕上將日日不離的琉璃釧取下。
這串罕見的西域琉璃手釧,是我十歲生辰,沈之洲花重金買下來送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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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尚且還有倚仗,忘塵宮里的宸妃娘娘將我養在跟前,如珠似寶,呵護備至。
那時我向往自由,沈之洲來看我時總給我宮外的事。
他說,待我從冷宮出去,就帶我去看外面的世界。
我記了許久,可終究,錯信了他。
2
「那便……還你!」
我淚眼盈盈地將手釧雙手奉上,遞于他的眼前。
著他的一臉決絕,我心中溢出一苦。
沈之洲啊沈之洲。
只你來日不要后悔今日的斷絕義就好。
可能是意外于我的爽快,沈之洲目一閃,隨后沒有毫猶豫,倉惶將珠子奪過,略施一禮,急急離去了。
疾風驟雪突然而至,他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狂卷的大雪里。
而我跪在地上的膝蓋早已凍得沒了知覺。
含了好半天的淚終于在我的冷笑里滾下,砸在雪地里只剩下一個冰冷的窟窿。
……
皇后終究怕我被凍壞了而損了的賢名,著彩云姑姑來將我帶回。
在路徑朝霞宮的拐角時,我無意間撞見了急急離去的沈之洲。
他正與他的表妹晚晴相對而立,映雪白頭。
「之洲哥哥要答應我,再不許與那傻子見面了。否則,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晚晴生得俏,裹在火紅的狐披風里,著一雙如母妃一般含的大眼睛。
沈之洲目疼惜,只溫細致地將的披風攏了攏,順手掃去帽子上的幾片浮雪。
「原看足忘塵宮形單影只,才心生憐憫,與來往過幾次。卻不想抱上未央宮這棵大樹了,便生出那等心思。往后,我自是避之不及。」
原來在他眼里,我竟是這般讓人避之不及的洪水猛,那當初為何又故作深?
我是真心喜歡過沈之洲的。
他曾經很好,別人都我傻子公主時,他會隔著宮墻耐心安我。
「念兒一點都不傻,念兒只是生了一顆稚子心。」
「他們看不,是他們傻。」
他不嫌棄我遲鈍,總是護著我,他總能說出讓我如沐春風般的漂亮話。
我喜歡跟他相,卻忘了他姓沈。
沈家人最會玩弄權,可我總覺得沈之洲跟他們不一樣。
就連母妃也說,他不失為一個好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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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看來,錯了。
沈家人,無論是高高在上的沈淑妃,還是慣會裝腔作勢扮溫潤的沈之洲。
從來都是一丘之貉,絕無例外。
可惜我知曉得太晚了。
可惜母妃已被毒殺亡,我已無法向言明真相。
……
彩云姑姑不聲地將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直到我要轉離去時,才將宮人們帶來的巨大披風裹在了我的上。
我以為我能回暖一些,可一想到逝去的母妃,心便像了一個,風風雨雨都在往進灌。
3
一回到皇后的未央宮,萬千緒只能化作低眉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