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上的一對目居高臨下,將一切都盡收眼底,但到底沒有出聲。
只在看到那株毀壞了的綠梅時,才心疼地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公主雖是傻的,但仍是大越尊貴的公主。
被一個卑賤的下人欺凌至此,只會損了皇室的面。
握權者們并不在乎如恥辱、如污點的我。
但皇室至高無上的尊嚴誰也不可輕易踐踏。
于是沒過幾天,皇后邊的映月便不見了。
皇后也在太妃招去禮佛之后突然病了一場,又急又兇猛,讓纏綿病榻半月有余。
我當然知道,映月被杖殺了。
當年我母親剛剛將我生下,上的漬都還未清理干凈,便急不可耐地替皇后對我母親行了杖刑。
雖只是區區十杖,卻生生打斷了的脊柱。
傷及了心肺,當場喪命。
母妃中毒那夜,宮秋蟬始終不見蹤影。
我找了許久,才從皇后口中知,早已被誅殺于枯井之中。
自覺天無神鬼不知,卻不知道秋蟬在上扎的那一簪子,與我頭上所戴那支,本屬一,是我母妃幫著一拆為二的。
只需一眼,我便知秋蟬定是遭了的毒手。
映月是皇后自將軍府帶進來的親信,是一把明晃晃的見之刃。
全宮嬪妃皆知,可無一人敢分毫。
可那又如何,最終還是死在我這個最看不起的傻子手里。
我來未央宮,便是要復仇的。
這,不過才剛剛開始而已。
5
父皇終于想起了我,在我了三年蹉跎之后。
他突然良心發現般將我喚至旁,還不顧禮節起我的袖來看我手臂上麻麻的傷,眼里難得流出了幾分疼惜。
「是朕疏忽了,原以為是個好的,卻不知……」
不知戕害皇嗣還是謀害宮妃?
知不知的,有什麼重要。
你需要威武大將軍一天,便會縱容一天。
縱容一天,惡行便不會停止。
相比于大將軍與皇后這般的參天之柱,我這等卑微草芥的委屈,實在微不足道。
我什麼都說不得,唯有將好容易得來的親近天子的機會,抓牢才是。
那天過后,我便開始日日跟在父皇邊,著他的一襲明黃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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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不樂意,但看著我淚眼朦朧的樣子,竟也由著我。
那是我剛跟在他邊不久的一日,他因前朝之事了怒,一柄上好硯臺驟然落地四分五裂。
坐于他側把玩布偶的我,聞聲大驚,急忙抱頭跪地,瑟瑟發抖哀聲求饒: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錯了,我錯了。別打,別打。」
九五之尊大驚失,呆愣在原半天回不過神來。
的福至公公慌忙奔來,出雙手將我扶起,我卻猶如驚弓之鳥頓時一團,只顧磕頭求饒,頭都不敢抬起。
福至公公驚嚇之下忙匍匐于地,亦大著:「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福至公公何罪之有,我有今日之態,全拜未央宮所賜。
父皇自是了然,將我摟于前,眉頭鎖,卻只道一句:「朕……錯了。」
我揪著他眉宇間的那愧,暗暗冷笑。
他當然錯了,卻拿我母妃的命買了單。
做錯了事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我的母妃討不到了,但還有我!
踩著天子的愧疚,我終于在母妃逝去三年以后再次回到了忘塵宮。
忘塵宮早已不似當初寒酸凋零之態,甚至布置得極度富麗奢華。
不過是為全了陛下的深而已,誰還在乎?
母妃的畫像被掛在起居室里,眉目含笑,溫似水。
我想起對我的千般恩惠,萬般疼,滿心酸楚,竟忍不住熱淚漣漣地了聲母妃。
可一語畢,便如大夢驚醒般滿是害怕,亦像闖了滔天大禍一般,惶恐地去淚水,驚懼地連連道:「念兒錯了,念兒錯了,不打不打。」
「念兒沒有母妃,那人是該死的賤人,該死。念兒錯了,念兒錯了,不打不打!」
那明黃聞言形一晃,只余滿心悲痛。 他奪了母妃皇后之位時,拉著的手哄著:「李家兒最是賢惠端莊,由主中宮定不會與你為難。傾兒要信得過我才是。」
他挑細選萬分信任的李皇后,不僅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要了他一個又一個皇嗣的命,還暗地里視宸妃如勁敵,屢次三番出手,將其得退居冷宮不得外出一步。
如今死,連其疼著養大的兒,都不能稱其為母妃,而是……而是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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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悔恨加,面煞白,只對著母妃的畫像連聲道歉。
為他的自以為是,為他的識人不清,為他的不夠信任,為他的用不堅。
我抹著眼淚冷冷地看著他的悲痛,心中卻只剩嗤笑——
這副模樣又是做給誰看?
當真如此悲痛,就該用帝王之怒讓李家濺三尺。
但,他沒有那樣的。
沈家的錢財供養,李家的兵力相護,已經將他的骨頭養了。
他再也不是那個能帶著兵馬自北涼一路殺回來的顧譽了。
他報不了母妃的仇,我能靠的,只有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