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冷眼掃過,顧蘊清迎頭直上:「兒臣以為,合該給三皇姐一些教訓才是。」
此話一出,淑妃的掌立馬落在他的臉頰上,數落的話語將他砸得狗淋頭。
后新面孔的姑姑攔之不及,垂頭之間眉頭鎖。
這個姑姑倒是個拎得清的,讓人另眼相待。
顧蘊清何種表我未曾看到,但那縷隨風飄搖的髮,卻如繩索,將人勒得不過氣。
沒有倚仗的皇子啊,也如螻蟻一般。
被掌摑,被侮辱,被痛罵,卻沒有人為他開過尊口。
他的境,與我不遑多讓。
但他也與我一般,是個有著十足野心的狠人。
忍一時之屈,他日之事,倒也無妨。
我在他后,看著他狼狽的背影,劃拉著他的角,暗示道:忍忍吧,總歸是會討回來的。
他卻了腰,表示他還得住。
淑妃終于罵累了,被攙扶著倚在父皇邊垂淚,真是好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父皇心疼了,正要將我們這兩只網之魚一并端了時,顧蘊清又冷冷開了口:「兒臣躲在海棠下,將三皇姐惡毒之言,字字句句都聽到了耳里。」
「三皇姐口口聲聲都是湖底有可口的糕點,還有故去的宸妃娘娘。騙大皇姐往里跳。」
話及此,我自然要助一臂之力。
出頭來,無不誠懇地眨著懵懂的大眼睛,應和道:「糕點,好吃!妹妹去吃,妹妹去吃。」
淑妃盛怒,大罵荒唐。
顧蘊清卻不急不慢,將閣樓上隔岸觀火的大皇子也一并拉了下來。
「父皇若是信不過兒臣,可招來迎風閣上的皇兄與李公子一問。」
大皇子與李家將軍嫡子被請到跟前時,雖未給顧蘊清一個好臉,但在對上于皇后大不敬的晚晴時,自然是不余力將晚晴之言一一呈上。
父皇負手而立,向神慌張的淑妃時也換了神。
皇后自然也是一臉冷,既不滿于大皇子被顧蘊清拖下水,亦不滿晚晴口不擇言,撕了的面。
于是袖一揮,降下懿旨——
淑妃管教不嚴閉門思過一個月,晚晴公主規矩沒學好,即日搬公主府,由教養嬤嬤教育。
人群散去,淑妃狠狠瞪了我一眼,其中咬牙切齒,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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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余瞥向皇后母子時,亦是帶了幾分恨意。
這才對嘛。后宮之中,怎可得了爭斗。
而兩虎相斗,才最有意思。
9
「怎麼?嫌他臟了?」
顧蘊清見四下無人,便開始取笑我。
「子臟了倒也罷,心臟了才真正是無藥可救。」
對于沈之洲和年的誼,我其實早就不在意了。
于我而言,人生之中重要的事和人還有很多,任意拿出一個,都比與他重要上許多。
只是隨意的話在說出口時,帶著連我自己都未曾覺察到的狠勁兒。
「不過是個落湯,往后要多有多。」
他抖落了上的灰塵,瀟瀟灑灑地留了個背影給我便揚長而去。
我與顧蘊清都是深宮里最艱難的那一類人。
他母妃乃太妃近丫鬟,被太妃塞了后宮。
太妃既是陛下生母,亦是齊王生母。
當年被迫從親生骨里選出一個送北涼為質子時,思慮再三選擇了當今陛下。
于而言是不得已,于陛下而言是口利刺。
登基以后不視親母為太后,反而稱其為太妃,已將介懷攤在天下人眼前。
太妃強塞的人,他自然排斥得。
但后宮里爬滾打的人,討幾日的恩寵的本事總歸還是有的。
只是恩寵過后便如盛放過后的曇花,只剩凋謝。
哪怕懷六甲,也難見圣。
一碗錯送的落胎藥,沒要了胎兒的命,卻要了的命。
不得圣心的皇嗣,靠著太妃的庇佑勉強活到今天而已。
如今太妃借著禮佛之由不理世事,才未被趕去別宮。
對他,也多有力所不及。
母妃不在了,而我被皇后冷落在未央宮時,他趁守著我的宮們聊天的功夫找過我,千言萬語只道了一句珍重。
我念他的,不止那天。
他臨走之前,我追至后,拉住他實有力的胳膊,急急問他:「那位置,你想不想坐?」
他驟然回,拔的軀勁如松柏,如墨般的眸子里卻無驚詫,平靜審視著我堅定回道:
「太烈如火焰,但我總要飛去看看。」
我與他為伍,兩棵姿孱弱的草,從此便長在了一。
我們雖只寥寥幾面之緣,卻宛如知心老友般早有默契。
他昭然若揭的野心,我蓬而起的殺意,都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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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他離去以后,我便尋來一個糙丑陋的花盆,將我出來的那顆草籽種下了。
后的丫鬟嗤笑我:「什麼樣的人喜歡什麼樣的件兒。」
我的心思,哪里會懂。
10
花園落水事件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不曾見過晚晴和淑妃,反而堂而皇之的頻繁拉著顧蘊清陪我玩鬧。
他對我有仗義執言拔刀相助的恩,我與他親近合合理。
無人多話,也沒人阻止。
父皇一如既往地厭惡他,開口便是對他的揶揄與諷刺,斥他不學無,斥他不知長進,斥他不知所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