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運氣好，沈家并不在邀請之列。」
「倒是可惜了，看不到皇姐傷心落淚之貌。」
我總會為我在意的人傷懷不止，也有痛哭流涕之時，但沈之洲這個人，早在我苦苦支撐著往下活的時候，就已經徹徹底底地被拋在了腦后。
但有些舊賬，總會有機會清算的。
不在今日，也在來日。
將軍府里，西北的猛虎臥于鐵籠中沉沉酣睡，可只是一個睡夢中的噴嚏，便將我與一眾京中兒嚇得瑟瑟發抖。
「念兒怕怕，念兒吃糕點。」
我將有千秋搖晃不止的撥浪鼓塞到父皇手中，便沖著皇后跟前的點心盤子去了。
「皇上子嗣單薄，生的多養下來的。后宮嬪妃們都不及皇后賢惠，饒是長公主患惡疾，在未央宮里也能養的這樣好。」
這是太妃回到宮中笑地夸賢能的時候說的，如坐針氈，此后再不敢在人前對我怠慢。
天子的芥，讓已經不似從前的傲慢與端莊了，眉眼間已蒙上了疲態，對諸多小事也不再計較。
譬如眼前驗過毒的糕點，著我吃就是了。
糕點吃是多了，肚子溜圓，撐得我不停打嗝。
我撐著腦袋百無聊賴：再不開場，我就該睡了。
轟隆隆的樂鼓終于在我眼穿中響起，自東遼而來的樂們，薄羽輕紗腰肢外著翩翩起舞，宛如天下凡，熱烈奔放，倒是見。
乍一出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歌舞升平，推杯換盞，一片熱鬧，誰也不曾注意到那只沉睡的兇早已經在轟隆隆的鼓聲中睜開了眼睛，對高座上的明黃虎視眈眈。
鼓聲停，尖起。
猛虎突然破籠而出，直沖著高座上的父皇而去。
人群驚慌，作一團，將救駕侍衛的步伐阻慢了不。
虎聲嘯，利爪出，已有人模糊。
不是皇上，卻是沖上前去以背作盾的顧蘊清。
二次出手的猛虎，卻被口滿的長矛頂出數丈之遠。
李將軍一記李家長槍正中猛虎咽，瞬間濺三尺。
猛虎咽了氣，皇上卻生了氣。
這是困之戰，還是屠龍之技，他，不有了猜想。
但，這不過是顧蘊清的苦計罷了。
他要往上爬，可他毫無依仗又被皇后一脈狠狠打，想要出頭，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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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引虎上的鼓點，自然出自我北涼擅長馴的母妃親授。
13
他們說坐冷板凳的二皇子因禍得福，雖一時之傷，卻收買了皇上的心。
我笑笑沒有出聲，狠狠往他里塞了塊止痛的丹藥，責怪他不該撲得太低，差一寸，便傷了腦袋。
這種拿命作的苦計而收買來的心，他，何曾稀罕過。
可他與我一般，沒有大皇子那般嫡出的好份，可事事志得意滿。
也沒有晚晴那般寵的母妃，可以肆意妄為。
想要的，只能自己去爭去取去要，去拿命搏。
他很開心，總歸苦計是得逞了。
趴在床上快活了兩個月，我翻著白眼守在他邊好吃好喝喂了兩個月。
我跟他說未央宮里暗黑角落里的腌臜，他跟我講朝堂上的明目張膽地站隊。
他與我論世事公道，我同他講個人恩仇。
我從不反駁他，他從未打斷我。
在心底里，我認他的公道，他懂我的恩仇。
書上說的惺惺相惜或許就是這般。
皇上也在百忙之中空來看過他，眼中的冷意雖散了大半，卻依然沒有好臉。
「拿命搏前程，誰教你的？」
「誰教我的呢？搏自己父親的和關注，卻需要拿命的。」
顧蘊清明明是笑著回答的，可神間的落寞和眉間的傷痛卻那樣扎眼，竟灼傷了九五之尊的冷心冷腸。
他一肚子要數落的話都被憋了回去，只能冷哼著逃也一般地走了，從此這宮里他是再未來過。
可顧蘊清邊伺候的侍倒是不聲不響地都被換了。
他跟前不時興的用和不中用的夫子也換了。
庫房里落灰的玩喪志的小玩意兒也都換了。
這都是他拿命換來的，天子的關注和袒護。
前朝的風向變得很快！
李家招了圣上猜忌，連累大皇子也跟著被訓斥。
二皇子救駕有功，在陛下跟前正當紅。
這天下是誰的，還真說不定。
于是從前門前冷落的二皇子居所，如今差點被踏破門檻。
這天啊，終究是要變的。
唯一沒變的，是守在床邊的還是那個傻子公主。
而在養病的兩個月間，宮里發生了許多事。
忘塵宮里的秋蟬在枯井里找到了尸骨，懷里揣著認罪的書——宸妃是毒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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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說，要誅九族。
顧蘊清將打聽來的消息傳給我時，我那故作筆的子卻在華服之下瑟瑟發抖。
忘塵宮孤清，唯有我們三人相依為命，是再親近不過的人了，下不了手。
栽贓嫁禍，殺滅口。
這是皇后一貫擅用的手法。
但在皇帝跟前對秋蟬的死和認罪書提出質疑的卻令人意外的也是。
事關宸妃之死，皇帝下旨嚴查，差事落到了遂自薦的李家人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