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門踏進合歡宗,空氣似乎有一瞬間凝固了。
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
小師妹:「嘻嘻,師尊。」
查濟池:「嘿嘿,師尊。」
無道掌門氣得胡子都在抖。
小師妹:「花問宗主的寢房在左手邊。」
查濟池:「直走三百步。」
胡子依舊氣得抖,抖完立刻左轉,不再分給他們額外的眼神,步子還邁出幾分雀躍。
他的步伐穩健,已經進去了。
氣氛陷焦灼,雙方正在拉鋸。
有一聲「滾」氣壯山河。
有一記猛男腳踹飛萬。
曲線前作用力強大,風阻正常,慣正常,力略小。
新的勝利者誕生了!
小師妹匍匐在地面,手上抻著尺。
「比前第一多出足足兩尺。師尊,暫居花問宗主踹飛最遠榜榜首,請問你有什麼想嗎?」
查濟池站在一旁:「遙遙領先啊,遙遙領先。」
我還是有點記仇:「我都說了你有點老。」
地上躺著的某位老人,氣急敗壞,翻立起,一手揪住小師妹的領,另一手化作手刀,劈斷查濟池牽著我的手,再出爪子,一齊抓過查濟池的領。
地上拖出四條又深又長的印子,兩位師兄師妹的鞋幫子都命堪憂。
小師妹:「我不回去,他們練完功都不洗腳的。」
查濟池:「弟子已經有家室了,弟子以后住單間。」
14
日子終于安穩了,合歡宗又恢復往日的平靜。
我又過上了每天挑水顛勺修房頂的生活,連晚上睡覺都安穩了不。
第一天,我挑水了一跤,奇怪自己怎麼沒勁了。
第二天,我顛勺失敗,攤好的蛋飛上了房梁。
第三天,我登高修房頂,腳居然像老了幾十歲般,得嚇人。
第四天,我翻墻失敗,腳卡進墻頭的瓦里。被起夜的大師姐撞見。
大師姐嚇一哆嗦,定睛一看倒立鬼是我,才緩了一口氣。
「狗剩,這麼晚了,還練倒立啊?」
倒掛金鉤的我,長雙手勉強撐地,艱難維持平衡。
「不是的,師姐,我腳卡住了,好疼啊。」
雙腳重新接地面,我的臉漲得通紅。
師姐果然還是問了:「狗剩,這麼晚了翻墻做什麼?」
「出去玩。」
「去哪玩?」
「出去玩就是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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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姐不再言語,只是很怪異地瞅我。
大師姐的眼不是眼,是皮拆骨的尖刀,我只抗了一小會兒就不行了。
只能一把抱住師姐的手臂,嚎著:「師姐,我可能病了,我一天不吃里就像是有螞蟻在爬。」
大師姐一激靈:「咦,什麼嚇人的話你都說!」
我跳腳反問:「那我說什麼?」
大師姐反抱住我的手,學著我的腔調:「嗚嗚嗚,師姐,我好想師兄啊,我想他想得吃不好睡不好,渾像是有螞蟻在爬。」
到我嚇一激靈,板正,皮疙瘩掉一地。
「咦,師姐,什麼噁心的話你都說!」
從前不知道合歡宗還能有飛狗跳的熱鬧景象,現在忽然冷清了,心里總是空落落的。
夜里睜著眼睡不著,聽了一夜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心飄到別,又落不了地。
某一夜,窗外忽然傳來沉悶一聲,我立刻披了出門。
15
小師妹著力點沒選好,摔了個大屁墩。
正在皺眉皺眼地的腰側。
我站在桂花樹下,扯了扯領,仰頭看看夜空中被云遮了個干凈的月亮。
「哎呀,這個月亮可真是個月亮。」
轉而又低下頭,狀似吃驚地看著小師妹。
「小師妹,你又來了。」
說完,我又仰著頭看月亮。
小師妹無打采,仿佛氣神被誰走了,悶悶不樂地開口。
「別看了,大師兄沒來。」
「什麼?!他為什麼……」我咳了兩聲,「誰管他來不來,我看月亮的。」
旁傳來一聲重重的嘆息。
「狗剩,師兄和宗門其他弟子不太一樣。師兄是師尊特意下山,花費無數力挑選出的骨奇才。」
我看著,茫然地點點頭。
「……算了,我帶你去看看吧。」
夜風微涼,眼前的山頭越來越近。
練功場正中央的榕樹下吊著個人影,上褪下掛在腰間,背與腰腹都爬滿紅鞭痕。
我跳下劍,跌了一步,又立刻站起,眼眶忽而滾燙起來。
已是深秋,我撥開他臉上的髮,雙早凍得發紫,只能連忙拿下外給他裹上。
小師妹背著手站在我的后:「師兄,我知道你心急要走,但不該在師尊氣頭上時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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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濟池緩慢地搖了搖頭:「早提晚提,這頓打都躲不過。」
小師妹又嘆了口氣,踱起步來:「真是犟。師兄,就非走不可嗎?」
查濟池氣息微弱,卻吐字清晰:「非走不可。」
我問:「走去哪?」
他的眼神忽而下來,靜靜看著我:「不知道,反正不在這里待了。」
小師妹還再說些什麼,一路走到我旁。
我說:「好。」
「狗剩!你別縱著他。」扯過我。
沒扯我,此刻倒是忽然站得穩極了。
「待不下去就不待了,我在山下等你。」
靜默許久,沒人再說話了。
最后才得一個尾音微的「好」字。
16
我總不記得小時候的事。
印象里只有一個每日醉酒的爹,揍人時最喜歡曲起手指敲人腦袋。
爹某日把我落在有大蟲的深山中,我抱著樹哭啞了嗓子。
著肚子,又淋了場雨,很快燒得迷迷瞪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