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麼呢?」
涼涼一語驚醒兩個人。
小丫鬟忙起去幫忙解大銀灰氈斗笠。
不料二爺卻閃躲開,就近尋我來:
「這小丫鬟沒弄過這個,手下沒個章法,還是你來吧。」
我點點頭,用手輕輕攏住束髮冠,將笠沿掖進他的發間,再退后端詳兩眼:
「好了。」
他角掀起,輕咳了一聲:「廚房還有什麼吃的?你去看看。」
小丫鬟被他支開了。
我默了默,也起去打水給他手洗臉,換服。
事畢,我要將盆端出去,二爺拽住了我的手腕。
他沒說話。
我也沒掙。
過了半天,我們同時開口:「你……」
他忙別開臉讓我先說。
我笑了笑。
大概能猜到二爺言又止的話,就接著說了:
「奴婢真的沒有嫌棄過二爺,從前您有什麼好玩的、好吃的,都愿意賞我,出了院門也是最護短的一個,奴婢真心覺得二爺好。」
不說別的府上如何,就說這陸府大大小小的院子里,吃人的主子還嗎?
而二爺脾氣古怪,卻是闔府上下待奴仆最好的主子。
說完這話,我只覺得二爺抓得更用力了。
好像怕我跑了似的。
我只好把那句對小爺說過的心里話,再說一遍:
「奴婢知道在這后宅之中,丫鬟出頂了天就做個妾。日后生個一男半,一輩子都仰仗著老爺夫人過活,高興的時候是個人,不高興的時候又是個什麼玩意呢?」
二爺這次竟然聽了進去。
他松了些力道,結上下聳:
「我想也是因為這個,所以我想……假若給你除了奴籍,讓你以良家子的份做我唯一的人呢?」
我眉心微。
漸漸想起一樁怪事。
12
上一世,我在府上等了小爺十年。
那十年里,二爺前后與三位子定下婚約,結果都不了了之。
後來拖得年紀大了。
人給介紹的子越發不合他心意,二爺索發誓不娶。
老夫人怕外人說閑話,一口氣送了六個如花似玉、腰細的丫鬟過去。
但直到小爺回來,也沒聽二爺院子傳出什麼喜訊。
莫非...
我暗暗瞥向二爺臍下三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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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一眼,便覺得眼睛好似被針扎了一樣。
頓時心焦起來:二爺該不會是不行吧?
是了是了。
都斷得站不起來了,還能指剩下那條也能站起來嗎?
「還沒想好嗎?」
聽到二爺催促,我抬眼看著他,心里有些復雜。
視線相逢,他先是一怔。
見我要說,忙捂住我的:
「罷,罷!你再好好想想,如果是不中聽的話,那就先別說了。」
徹底無言后,小丫鬟端盤子送菜進來了。
13
次日,二爺一大早就走了,后面連著幾日都沒過來。
直到小爺的信寄到府上。
二爺替我拿過來,表甚是凝重。
等我拆開信封,一字一句看完。
他忽地含酸道:「我這侄兒真是癡,連親生父母都沒收到一封報平安的信,倒先給你寫了。」
我輕笑一聲,把信折好還他。
他遲疑地接過去,忍氣看完,發狠撕個碎揚了。
我想阻止都來不及。
二爺氣紅了眼:「你不必替他說話!我陸時竟有這般沒出息的侄子!真是丟盡我陸家人的臉!」
我沒好氣地去拿掃帚。
待把地上的紙屑給清理干凈,二爺可算知道我為何生氣了。
「秋棠,是我太沖了。」
我不想理會。
卻看他從懷中掏出一張契書,苦笑著問:
「那天的事,你想好了嗎?」
14
信寄出去有半月了,半點消息都沒有。
付曉蘭日夜都怕兩家人順著信過來,急得快病了。
陸越也急。
但怕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按理說父親的家法他早就領教過,母親最多也就是罰他不許出門,祖母那邊就更不用擔心了。
也許是怕秋棠收不到信吧。
收不到信就看不到他寫的那些話了,就沒有錢送過來了。
陸越想到這,又覺得不是這樣的。
他瞞著付曉蘭重新寫了一封。
將思念和快要被愧疚淹沒的全部寫給秋棠看:
「……秋棠,我發誓我心里最的人是你,你一定要等我,哪怕是三年五年,你也不要嫁給他人,我是為了你才離家出走的,為你才愿忍邊關所有的苦。」
人人皆知邊關苦。
春有寒迫之苦,夏有烈日戍邊之苦,秋有戎狄侵擾之苦,冬有侵裂骨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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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越來之前就做好了準備。
為了讓母親能夠接秋棠,他可以忍這一切。
只是……未曾想到有那麼一個子,也可以為他去忍這一切。
陸越備。
于是將心里的地割了一塊給付曉蘭。
而付曉蘭也從未辜負過他的一片心意。
當包袱里只剩最后一張餅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塞到陸越手里:
「你吃吧,吃完陪我去把這只銀手鐲給當了。」
付曉蘭是真怕兩人會死在路上。
誰知手鐲剛典當完,兩人就看到一隊人舉著陸家的旗號經過。
陸越不敢過去認,但實在想知道家里的消息。
就上前問:「敢問閣下家主可是上京禮部尚書陸大人?」
隊伍領頭人頷首道:「正是,不知公子有何貴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