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提前送他下去見他爸媽。
雖然人在公司,但一些留下來的爛攤子我沒有收拾的意思。
眼不見為凈,連著兩次會議我都沒有參與,書整理好資料會送上來,至于公司其他人怎麼想,都無所謂。
這場冷戰持續了七天,第七天我下來取一份文件,路過小會議室,隔著明的玻璃門,正好看見陸觀鶴。
在我記憶中,那個吊兒郎當的模樣逐漸遠去。
陸觀鶴不再是小孩子了。
他開始穿西裝,學著打領帶,最后站到眾人面前。
陸觀鶴在收拾一個我故意留下的爛攤子,倒是想了個不錯的法子。
對啊,他才是陸建國和李舒華的兒子。
陸建國白手起家,李舒華步步為營,他們的兒子,怎麼可能是個頑劣不堪的蠢東西?
我站在玻璃門外,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等回到辦公室,書送上來的咖啡早已冷卻。
當天夜里,我躺在休息室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死去多年的陸建國和李舒華。
他們面目猙獰,搬出了我對陸觀鶴做的樁樁件件事來,大聲斥責我。
「你們死的時候,陸觀鶴還沒年。」
夢中,我看著那兩道亡魂冷笑。
「他是我養大的,是我的所有。」
亡魂尖著反駁:「他是人,他不是件!」
「是嗎?」
第二天醒來,我沒留在公司,驅車趕回了家。
我順著彈幕的指引,找到了地下室的暗門。
11
暗門的碼有三次試錯的機會。
我試了陸觀鶴的生日,錯了。
我的生日,也錯了。
最后一次機會,我遲遲沒有按下按鈕。
彈幕提醒我:
【哥哥和弟弟之間有什麼重要的紀念日嗎?碼可能是紀念日之類的。】
我在門前站了片刻,輸了和陸觀鶴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碼正確。
這個無數次讓我從夜里驚醒、被我視作苦難開端的日子,在陸觀鶴的眼里,卻是值得紀念的一天。
整個地下室里,燈和,我看見了許多自己「丟失」的件。
只試過一次的領帶夾、剛換下還沒來得及洗的襯衫、在洗機里不翼而飛的舊床單……
以及擺在角落里,一個又一個沒送出去的禮。
每個禮盒上都夾著一張賀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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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新年快樂。】
【哥,二十歲生日快樂。】
……
我拿起了最上面那張賀卡,上面寫著:
【哥,二十一歲生日快樂,我很想你。】
這是我拖著行李箱出國留學的第一年,陸觀鶴曾發消息冷嘲熱諷我:
【陸鳴淵,今天這個日子,你猜有人會想你嗎?】
時隔多年,我終于看見了陸觀鶴的答案。
我在地下室坐了會兒,仔細看過陸觀鶴收藏的每一件東西。
陸觀鶴看到監控提醒匆匆趕來時,我手上正拿著那枚領帶夾。
他神變了又變,似乎有幾分慌張。
很快,陸觀鶴穩住心神。
「你怎麼進來的?」
「我來找我的東西。」
我的視線掃過每一件,「來找我的領帶夾,我的襯衫,我的床單……還有很多年,沒有送到的禮。」
其實我大概能明白,陸觀鶴為何會這樣別扭。
他邊所有人都在告訴他,我不懷好意,我居心不良,是來和他爭陸家財產的。
他應該恨我。
可是他的目又不由自主地被我吸引。
和恨織、糾纏,此消彼長,擰了一繩,早已分不開了。
「陸鳴淵,這些是我的東西。」
陸觀鶴的手指攥住了角,輕微了幾下。
這是他撒謊時的小作。
「整個陸家都是我的,我想要,就拿了。
「至于那些禮,自作多。」陸觀鶴輕嗤,「你應該知道我從來沒把你當哥哥。」
不久前那個意味不明的吻,我試探出了陸觀鶴正如彈幕所說的那樣,對我藏有不可言說的心思。
我本想好好利用,戲耍陸觀鶴一番。
現在,我突然覺得累了。
上一輩那些紛紛擾擾,像是無形的枷鎖,桎梏住了我和陸觀鶴。
不要互相折磨,放過他,也放過自己。
「陸觀鶴,你贏了。」
我閉了閉眼睛,不愿再糾纏下去。
「我會訂好機票,盡快離開陸家,我們互不相欠。」
陸觀鶴原本鎮定的神瞬間變得煞白。
12
老天好像總喜歡開玩笑。
即使我覺得,這并不好笑。
這是我第三次收拾在陸家的行李。
第一次我功出國,最后被一通電話喊了回來。
第二次我還沒走出院子,看見了眼前奇怪的彈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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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也就是現在。
沒有任何人阻攔,我在路邊打了輛車。
「師傅,去云晴機場。」
「好嘞。」
陸家別墅離機場有些距離,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休息。
再次睜開眼,我著窗外的風景,覺得有些奇怪。
「師傅,是走錯路了嗎?」
「不好意思啊,」司機師傅面帶歉意地回頭看了我一眼,「陸總,有人想見你。」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我聞到了一悉的薄荷味,意識混沌,很快昏了過去。
醒來時,看著地下室刺眼的白熾燈,我沉默了。
剛想手擋一下眼睛,卻發現手腕被人鎖在了床沿。
那人還心地在靠近皮一側纏了棉花,不至于被冰冷的鏈條劃傷。
「陸觀鶴?」
我晃了一下鏈條,金屬撞出刺耳的響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