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一生沒犯過任何大錯,為什麼到頭來所有人都想讓我死?
我可以死于境,可以死于突破,可以被妖吃掉,被魔修折磨致死。
唯獨,不該被他們殺死。
沈鶴歸向我,眼里的緒我看不懂,但我覺那是恨。
「手,」他最后緩慢地吐出兩個字。
四面八方的修士向我涌來,我不斷用靈火防守反擊,眾人久攻不破,但我也被至后山山崖,生死一線。
我決定用最后的靈火將所有人震開,跳下山崖賭一把。
沈鶴歸看出了我的意圖,他說:「我問月清淺為何從前不到你靈火里的魔氣,你知道他怎麼說嗎?」
「他說因為師父日復一日為你制住魔氣,你靈力越強他損耗越大,長期的制下師父也只是強撐著一口氣活著,早已油盡燈枯。你說自己并未害死師父,可師父他就是因你而死。」
「李樂葵,為何死的是師父,不是你?」
我的腳步再不能出去一步。
直到那柄銀長劍刺穿了我的心臟,我怔怔地回頭看,死前最后看到的是沈鶴歸滿是恨意的眼睛。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孤兒。
但我對此一向無所謂,因為我有兩個家人。
一個是師父,一個是師弟。
後來,我在同一天失去了他們。
我手上還提著從云燒池帶回來的酒,想著和他們一起坐在山崖上一邊數星星一邊痛快暢飲。回程路上我著劍上上下下,好不雀躍。可酒香實在太濃,我怕自己忍不住拿起來喝個,便不敢再掉以輕心,提起速度,腳下的劍都要被我出火花。
我好想快快回家。
回到有師父和師弟在的家。
13.
可我的家不要我了。
月清淺說得對,萬靈山不要我了。
我張著本想說些反駁他的話,但張的一瞬,眼淚就不自覺往下掉。
別哭啊,這有什麼好哭的,你都是在過第三輩子的人了,還有什麼想不開的。
至……至別在月清淺面前哭。
和他一起生活三年都沒在他面前哭過。
這次被他發現了你的弱點,他那樣惡劣,今后只會一次又一次往你最痛苦的地方攻擊。
就像現在一樣。
我一邊告誡自己,一邊手想將眼淚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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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未到臉,手腕便被月清淺手圈住,他另一只手環過我的腰,輕輕一帶,我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跌進了他的懷里。
「抱歉姐姐,」他說,「我說錯了,是那萬靈山配不上你,你不要傷心。」
他的懷抱并未像剛才的吻那樣強,反而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但我剛想掙扎抬頭,又被他按了進去。
「姐姐不想讓我看到你哭的話可以藏在里面,把眼淚在我服上也沒關系,」月清淺聲音帶著想讓我放松下來的和緩。
我聽勸地在了他服上。
他的懷里很好哭,肩膀的服了一大片。
說起來,我還從未為此事哭過一場,我連想都不敢多想,我怕自己一想,那些想活下去的意志就會統統塌陷。
這次是個契機,我哭了好久,月清淺也沒再說話,只是一下一下輕輕拍著我的背。
我哭夠了,抬起頭了紅腫的眼睛。
轉而又想到剛才他說的話,諷刺地笑笑。
「萬靈山配不上我?你該不會想說魔域就能配得上吧。」
我知道,這都是他想讓我留在魔域陪著他的說辭罷了。
誰知他搖搖頭:「不是。」
我不信:「那你說我該去哪里?」
「去能讓姐姐開心的地方,哪里能讓你開心,哪里就配得上你。」
我一愣,轉而又些許惱怒,如此巧言令,委實可恨。
「在你邊我就不開心,我要離開,你會讓我走嗎?」
「不會。」
我就知道,盡是些虛偽的話。
「我覺得,姐姐和我在一起很開心。」月清淺著我,語氣認真。
我氣笑了:「是你做夢夢到的吧。」
他低聲說道:「姐姐忘了嗎?那三年里你總是在笑。」
我突然怔在原地。
很多很多的畫面從四面八方鉆進我腦海里,那三年,我真的總是在笑。
我看著花開會笑,看著生蛋也笑,我看冬去春來笑,出太我也笑。
小小的院子里炊煙裊裊,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奇怪,我明明睡一個時辰就很神了。
醒來時桌上總會有我最喜歡吃的栗子糕。
吃栗子糕時我超開心。
奇怪,我從前對這些凡間的吃食本沒興趣,平時吃不吃飯也無所謂。
可我卻在那三年里每日三餐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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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會故意在種菜時把泥弄得全都是,看著月清淺無奈的眼神,我會大笑:「謝懷言,今天我的服可會有些難洗?」
「是很難洗,姐姐,」他說,「但是你開心就可以。」
對啊,那三年我不是李樂葵,不是萬靈山的弟子,也不是魔域妖,他從來沒問過我的名字,只是喊我姐姐。
我好像,就是我自己。
有些緒仿佛落在心底,沉甸甸的。
「不,那是因為我把你當謝懷言了,」我告誡自己清醒,「是你騙了我三年,你為什麼不敢告訴我你是誰?」
他沉默片刻:「我開始時目的不純,我怕你討厭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