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瞪口呆,只覺得往日里對永寧侯夫婦神仙眷的印象碎一地。
迫不及待想沖到李二嫂面前,嘲笑的眼神。
往日里是誰口口聲聲說,能嫁給永寧侯這樣不納妾的男人便是這世間最有福氣的人。
忠貞不渝的白凈面皮下,藏的全是虛假意,弱水三千的溫背后,掩的盡是狼子野心。
誰說最毒婦人心的,我看這男子心狠多了。
真瞎!
6
許是早有預想,周婉容不哭不笑。
跟顆石頭一樣呆坐,眼睛直愣愣盯著墻上的斑駁黑點,手捂住渾圓的腹部上,一下一下挲。
桌上的蠟燭燃至末端,火輕輕,牽著墻上的影子扭曲,被黑暗吞沒。
我續上蠟燭,打量這一主一仆。
一個像是看開,簡直能原地遁空門,皈依佛教。
另一個余怒未消,恨不得將仇人開膛破肚,生啖其,飲其。
「你們打算怎麼辦?」
實話講。
我只是臨安城邊上小村里的一個穩婆。
惟一會的手藝就是給人接生,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就是托接生的福氣見的永寧侯。
能和公主皇帝那樣的人扯上關系,擱在幾天前,打死我都不信。
這樣的事可不能指我!
連翹雙手攥拳,死死咬著牙:「其他人是不會相信小姐份的。」
「去見我母親,」周婉容突然開口,帶著涼意:「只要能到開封,母親和舅舅自會替我報仇。」
我莫名覺得上發寒。
覺得周婉容好像哪里不一樣了,又說不出來。
思襯半天,恍然大悟。
跟村頭招鬼上的小娃娃回魂了似的。
按那禿頭老道的話說:邪崇已除,穢不再,往后福澤綿長,百事順遂。
周婉容說:「我們幾個都是子,商隊里魚龍混雜,難保路上不出岔子,倒不如花銀子請鏢師護送,雖說貴些,好歹安全,也省得夜夜提心吊膽。」
這一去,至要兩月有余。
自己懷有孕,不便親北上。
連翹便自告勇。
是華公主莊子上管事的兒,能靠臉敲開公主府的大門。
那些初見之日,從周婉容頭上下來的金簪,被錘子砸扁,掉下的翡翠玉石零七八碎,才砸出一團凹凸不平,看不出原樣的金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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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翹又去當鋪死當那件被洗干凈的綠長褙子,賤賣來四十兩銀。
一分為二,二十兩用來湊路上的盤纏,二十兩用作周婉容的日常嚼用。
出發當日。
周婉容取下從不離的玉牌,踮腳掛到連翹脖子上,眼圈悄悄紅了。
慢慢的說:「等見了母親,你把這玉牌出來,就會相信的。」
「連翹,你要平安。」
7
沒到吃飯的點,小花兒突然從泥地里跑回來。
「娘!來接姨娘的人來了!姨娘要福了!」
我顰起眉頭。
這才第三天,連翹怎麼可能這麼快。
不對,福?
一下神驟變,我猛地躍起,正好瞥見半掩的門前,幾步之外站著個管家模樣的男子,后還跟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小廝,氣勢洶洶。
那張臉我曾經見過。
——是永寧侯府的人。
只來得及用力踹到木椅「發出砰」一聲,來不及去里屋提醒,那幾個小廝就闖進來。
「林穩婆,這麼慌慌張張的去哪呢?」
心沉在谷底。
我把小花兒攬在懷里,強笑兩聲:「哪兒的風把您老人家吹來了?我這不是想著給貴客倒茶,我們這小門小戶的,什麼也沒有。」
「不用,你能有什麼好東西,夫人的玉鐲子不見了,哪兒都找不著,侯爺吩咐我們各搜一搜。」
他嗤笑一聲,嫌棄的著鼻子揮手。
跟著的小廝就四散開,在我家里翻找起來。
曬著干草藥的簸箕被一腳踹翻,箱籠里的服傾倒散開,連鍋碗瓢盆都摔得叮咚響。
我忍氣吞聲,抱著孩子在墻邊上,祈禱他們別去看床上。
其中一個開里屋的門,想去掀床簾的時候。
不由屏住呼吸,死死下上前攔人的念頭。
靠著給那些高門富戶接生,被問母子是否平安的經驗,我低眉順眼的解釋:「我妹妹快生了,躺在床上,沒怎麼收拾,怕污了管事的眼。」
那管事冷笑一聲,鷹眼一轉,自己上前幾步,猛地掀開簾子!
出張滿是紅瘡發腫發脹的臉,鼻翼兩側長滿麻子,披頭散發,簡直是不忍直視。
那管事被嚇一跳,松開手,床簾又垂下去。
嫌惡的說:「這里不用搜了,給我出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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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又出門到院子里翻。
李二嫂小心翼翼從泥墻邊探頭作證。
「老爺們,這林穩婆兜里都沒兩個子,妹子懷孕快生了,也只買過一回大棒骨,咋可能東西。」
我跟著在邊上賠笑,又是點頭哈腰又是往管事手里暗塞銀角子,才算真的送走這群瘟神。
看不見人的背影,我又等一會,才轉拍著脯由衷道謝。
「今天真是多虧你了。」
我知道他們是借著鐲子的名義找人,李二嫂可不知道,竟還愿意替我說話。
李二嫂呸一聲,連連后退。
「你可別瞎掰扯,我不知道你往家里帶了什麼人,可別連累到我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