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抗議,實則分散注意力。
皇帝昏庸殘暴,反他者眾,但到底還有幾位親王愿擁護皇室,他們手里都有府兵。
只要瞞過這幾位親王,今夜,常喜便可以帶金吾衛宮。
這都是我與常喜早就定好的事。
會不斷引李澤川迷上巫蠱,再佯稱尋找巫醫,以此獲得兵權。
張生序和我們商量好,一定護著學子們安全,天亮前務必各自回家。
時機迫,我與常喜立刻飛馳馬上,行至護城河前。
宮門大開,一似海。
曾幾何時,我坐著流蘇小轎由此門宮。
離家離親,肝腸寸斷。
李澤川喂我墮胎藥,生生看著我流滿。他說,修然生孩子就不漂亮了。
李澤川不許我見爹娘,惡語退,我想回家,哭著求他,他便用鐵鏈囚我,如籠中死雀。
他送我金銀珠寶,他把我捧在掌心。
可他厭我時就把我當狗一樣踢走。
終于有一天,我要死了。
有人送了我一枚還魂蠱,說,找個死人借尸還魂,就能死遁重生。
這樣,宮里的皇貴妃,無魂一魄,只剩傀儡。
至于常喜。
小廟村的嬰其實是。
被屠全家的也是。
真正的霍家脈也是。二十年前,我與被互換,我進霍家風霽月,于村郊野蠻生長。
天漸亮。
我策馬疾馳,假以巫醫祝鴆的份,隨行九千歲常雪臣的后。
闖這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紫城。
那個東風夜放花千樹的夜晚,常喜告訴我的第二個是。
「我活著唯一目的,就是殺了李澤川。」
從此,我與開始圖謀造反。
命如朝,我不臣服。
大夜彌天,共謁金門!
12.
宮迅速。
京城里幾位親王還來不及反,已由張生序帶人持械圍剿。
李澤川此人,暴戾恣睢,死到臨頭,無人相助。
常喜了閹賊服,換上,戎裝束髮,策馬大笑。
嬪妃哭逃惶恐。
我與一同進了金鑾殿,手持短刃,直取李澤川首級。
五年未見,他比我記憶中瘦了許多。
瘦如枯骨。
常喜將他綁起來,倒吊在龍椅邊。
一刀刀砸斷他的肋骨,割斷他的筋脈。
恨李澤川骨,恨他殘暴屠村,害爹娘慘死,親友無存。
折磨厭了,常喜肩,去理前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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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川吐滿地,只剩最后一口氣。
常喜說:「姐姐,你了結這賤畜吧。」
我點頭。
李澤川認出了我的臉:「趙,趙金玲......」
我笑著搖頭。
「我不是趙金玲。
「真正的趙金玲已經病逝。借尸還魂罷了。
「陛下,你還記得當年,曾在這里喂過我墮胎藥麼?」
李澤川瞪大雙眼,青筋暴凸,布。
他咳著,向龍床。
黃紗輕舞間,那絕的皇貴妃正呆呆坐著,空如木偶。
七魂八魄,只剩一魄,是為傀儡。
傀儡能吃能喝,也能說話睡覺,但沒有心,沒有思想,也沒有格。
至于傀儡生下的孩子,當然也是小傀儡。
若非我用豬泡符水續命,不過是死胎一個。
「你,你是......你是修然!
「霍修然,你竟敢弒君——
「朕那麼你,朕你如命啊,你,你怎敢殺......」
李澤川狠命抓住我的子。
我實在嫌臟。
一刀進他的心臟。
他死了。
這曾掐住我脖子的殘暴的手。
這曾狠命吻過我的干涸的。
這張曾讓我想起便嘔的面容。
一如我輾轉如塵泥的前半生。
在熊熊大火中燒得干凈。
永遠不會再有人過問。
13.
塵埃落定。
火燒金鑾殿,砍李澤川。
常喜以九千歲之名攝政,為本朝第一位帝。
與張生序未有遲疑,趕往小廟村祭拜親友。
張生序很高,清秀斯文,為撐傘。
大雨滂沱。
我目送走遠,獨自去了另外一個地方。
青草依依。
那是趙金玲的墓。
趙金玲生于京畿,長于皇宮,替膳房殺了六年的豬。
被圈于四方小小天地,因貌丑被眾人排。
趙金玲十九歲那年,李澤川為了辱霍嶙,竟將他二人指婚。
那會兒,我剛墮下一個死胎,幾乎沒了命。
我想逃離李澤川,便拿著還魂蠱,暗中尋找可以寄托魂魄的尸首。
就在那時,我遇見了趙金玲。
病得厲害,奄奄一息,油盡燈枯。
我問,死后愿不愿意把這副子借給我。
說為甚麼要用的。
哭了,臉蛋漲紅,以這皮囊為恥。
我把的頭抱在懷里,干涸的沾稻草的頭髮,年輕的蒼白的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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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我的私心,我想回家,我想照顧爹娘,想看著峋兒和長歌長大。
我了解霍嶙,他執拗倔強,定然不會與陌生子結為夫妻。
換進趙金玲的,是最好選擇。
趙金玲答應我的要求,還說這一生窮苦、困頓,都沒有好好開心過。
如果我用的子,一定不許嫌丑,要把打扮得漂漂亮亮,吃香喝辣,睡飽歇足。
我答應,看著死在我懷里,淚如雨下。
用還魂蠱,我離開了霍修然的皮囊,穿進趙金玲的,活下來。
此后四年,殺豬為生,我每天都認真梳洗,簪一朵趙金玲最的茉莉。
我沒有讓自己邋遢過,過,流浪過。
我學趙金玲用左手執筆,畫,我就努力學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