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他一同在燈河里行走,「可不甜不要錢是他自己說的呀。」
沈仕祈搖頭,「聽人說話不能只聽人說什麼,心里的話未必能說出口,大人都是這樣心口不一的。」
沈仕祈說,「人長大了,都會這樣,你幾歲啦?」
我虔誠地舉著糖葫蘆,隨口道,「我三百歲啦。」
沈仕祈哈哈大笑,「你真有趣,那我也要活三百歲!」
3
我想了想,「那要怎麼知道別人心里想什麼呢?」
那些向我許愿的人,心里究竟是什麼樣的愿?
沈仕祈咬掉一顆糖葫蘆,「除了,眼睛鼻子耳朵手腳,其他的都不會說謊。」
他湊到我耳邊,「你瞧那個酒鋪子,客人上一直嫌棄酒不好,可他的眼睛一直看著酒壇子,鼻子在聞酒的香氣,所以他一定很喜歡這壇酒。」
我專心致志地聽講,連連點頭。沈仕祈帶著我又走幾步。
「還有這邊,你瞧那對相看的男,他們互相一句話不說,可那男子的耳朵紅的得像山茶花,那的張得一直再揪自己的子,所以他們一定相互有。」
我恍然大悟,「所以你說讓你爹不要再管你,不止說你爹,是說你不想讀書,想天天跑出去玩兒,誰都不管你。」
他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善哉善哉!」
他自己的屁,「我爺還不如我爹呢,我爹對我要求不過是按時去學堂,可我爺爺一心想讓我考舉人進士,唉,我不是讀書的料啊。」
說到這里,他歪了歪頭,「咦,我什麼時候告訴你我許了什麼愿?你怎麼知道的?」
我還沒說話,他一拍自己腦門,「對對對,你是香,那日你一定聽到了。」
我抿一笑,任由他將這個誤會繼續下去。
「該回家了。」他說,眼地看著我,「我以后還能去找你麼?」
我點點頭,「好呀。」
他指指我的糖葫蘆,「你怎麼不吃?」
我笑了,「我要帶回城隍廟去。」
他臉上出憐憫,「以后我會常給你帶的,別舍不得了。」
其實我是吃不了。
我只能香火,這些東西只能看看聞聞。
可這糖葫蘆玲瓏可,我實在喜歡。
我將它帶回去,放在了供臺上,重新爬回城隍娘娘的泥塑上睡覺。
Advertisement
再睜眼時,一位婦人正帶著一位小為我上香,小被糖葫蘆吸引了注意力,沒忍住踮起腳手去拿。
做母親的嗔怪,「這是給城隍娘娘的供品,可不許。」
面前的糖葫蘆一滾,正落小手邊。
笨拙地拿起,滋滋地咬下一顆,回頭跟母親得意地咯咯笑。
「罷了,神仙惜你。」婦人寵溺地點點的額頭,「以后你也要常常來看城隍娘娘啊。」
常來啊。
我心里想,如今我已經會看人心了,我會為你們實現愿的。
常來啊,沈仕祈。
4
沈仕祈果然常常來找我玩。
跟著他,我對京城十六坊越來越悉,對沈仕祈這個人也越來越。
他家又開了新鋪子啦,他哥哥娶了一個能干的嫂子,嫂子要生小侄啦。
小侄滿月那日,我特地給了他一撮香灰。
「給你小侄,保佑平安。」
我自從學會了如何看人心底真正的愿后,城隍廟里的香客又多了起來。
但大約是之前的經歷讓大家有些心有余悸,如今許愿的人都十分謹慎,都不敢許太空虛的愿,每一個愿都十分實際。
甚至許愿前都要報上自己的姓名和住宅地址,讓我工作起來十分方便。
沈仕祈漸漸收起了頑劣,不再輕易逃學,做的文章也十分得師長喜歡。
「城隍娘娘到底還是好人啊。」他慨,「若不是我爺爺來,我也沒發現,我竟然也是十分有讀書的才華。」
于是有才華的沈仕祈要去考秀才了。
他規規矩矩地跪在團上,「城隍娘娘在上,信士沈仕祈,家住永安坊沈宅,如今要去參加子試,求娘娘庇佑,考試時下筆如有神。」
他虔誠地磕了三個頭,又掏出了三支沉水老檀香。
青煙裊裊,我深深吸了一口甜的煙氣,一邊的紅郎贊嘆,「好俊俏的小郎君!這是你的香客?」
來人是隔壁月老廟的紅娘,「這樣好看的臉,讓我給他牽個姻緣。」
我趕攔住,「不好不好,人家求的是功名,又沒求到月老廟去。」
紅娘咯咯笑起來,「啊喲,小阿櫻不樂意了,好好好,我不牽就是。」
我推,「紅娘姊姊,你去那邊玩。」
Advertisement
其實沈仕祈考秀才并不用我保佑。
他自然有他沈家的銀子保佑。
他家請了三位舉人師父來教導,按他自己的說法,背都背會了。
揭榜那日,報喜的隊伍敲鑼打鼓到沈家,一片歡騰熱鬧中,沈仕祈悄悄溜出門,來城隍廟里要還愿。
我攔住他,「這件事城隍娘娘又沒出力,是你自己讀書讀得好。」
他認真的看著我,「你不知道,許多人來求城隍娘娘并非真的相信娘娘能實現每一個愿,他們是要求一個心安。」
「人一生所求,其實就是一個心里頭快活。」
5
我懵懂,「是愿實現之后心里快活麼?」
他搖搖頭,「有些人許愿,但并不覺得這樣就能高枕無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