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想做的事,只能自己去做。」
他說,「比如我喜歡一個姑娘,我就沒有告訴城隍娘娘。」
有一種古怪的覺涌上我心頭。
「如果我求城隍娘娘,我不知道會不會幫助我。」
沈仕祈說,「我甚至覺得,城隍娘娘會不樂意的。」
我沒說話。
我不知道沈仕祈喜歡某位姑娘。
他從來沒跟我說起過。
「所以,我要自己去問那個姑娘。」
「阿櫻,你愿不愿意同我一道?」他目灼灼地看著我,「我喜歡你。」
此時此刻之前,我都不知道神仙的心跳也能這麼大聲。
「我家你也知道的,商賈之家不在乎門第,我雖然只過了子試,求娶你是差了些,但是我一定會繼續考鄉試——」
我說不出話,只能呆呆地看著沈仕祈。
啊,這個人他喜歡我。
而我——
「我們阿櫻還小呢。」
紅娘不知從哪個柱子后面轉出來,笑地看著沈仕祈。
「你若真想娶,那就等十年后再來提親罷。那個時候,就會嫁給你了。」
沈仕祈張口結舌,「十年?」
他惱恨起來,「你們主持也太過分,為何要拘你們這麼長時間?你已經干了五年的活,難道真要干十五年麼?」
我瞧瞧眉弄眼的紅娘,又看看沈仕祈,最后點點頭,「嗯。要干很久的。」
前一任城隍娘娘干了一百年,我大約也要干一百年罷。
沈仕祈憂心忡忡地走了。
紅娘意味深長地看著我,「人的心意最是漂浮不定,男子的心更是易變。你又何苦為自己找不痛快。」
湊到我面前,「人啊,薄得很,我已見過許多。」
第二日起,便給我送來許多畫本子。
每一個都是薄郎負心漢,直看得我眼冒金星。
「既然如此,為何你月老廟里的子還是來來去去,絡繹不絕呢?」
紅娘悠悠嘆氣,「子呀,本來是最強大的生,既能孕育生命,又能勇敢面對傷痛,所以們比其他人要更能,更敢,更能從痛苦里振和恢復。」
「們在驗們的人生。」
「誰說這不是強大的表現呢?」
6
沈仕祈最終沒有說我。
他有點垂頭喪氣,「我爹說了,姑娘不愿意,是不能強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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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別別扭扭,「反正我也沒考上舉人,反正你也不會去別的地方,反正咱倆還是時常可以見面,是不是?」
他一雙漉漉的黑眼睛惴惴不安地看著我,「是不是?」
我點點頭,「是啊,我哪也不會去的。」
可惜我不走,沈仕祈卻是會走的。
他要準備鄉試,舉人師傅見他資質聰穎,便推薦他去青崖書院念書。
比起京這個花花世界,自然是遠離塵囂的書院更能讓人沉下心。
「你自然是不能走的,是不是?」他再三跟我確認。
他里說著我不能走,可是眼睛鼻子耳朵手腳全都再說要我一起去。
我現在也會看出人的真實心意了。
我叉起腰,「沈仕祈,你讀書是正事,我在城隍廟也是正事,每個人都各有各的活要做、路要走。」
就算我真的只是一個小香,我也有我的事要做。
就算世人眼里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可城隍娘娘眼里,香與讀書人都只是修行的一種。
回千萬遍,每個生命的路都是一樣的。
就算是神仙,也有煙消云散的一天。
我將一顆香灰琉璃珠給了沈仕祈,讓他掛在腰間,「保佑平安的。」
他可憐,「我會寄信回來的。每月逢二逢五,我家人都會來上香,我讓他們帶過來,你可一定要看,還要給我回信。」
我點點頭,「好。」
「城里出了什麼新鮮玩意兒,別忘了給我捎一份。」
「好。」
「若遇到什麼事,你就去沈家,我已跟我家人說過,你盡管去就好。」
「好。」
直到最后說無可說,他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夜深了,我一個人坐在臺階上,托腮看著空無一人的城隍廟。
一朵優曇花落在地面上,我靜靜拾起,放到鼻端輕嗅。
郎君上京趕考,往往就是負心薄的開始,話本里這樣說,唱戲里這麼演,就連來城隍廟的子里也絮絮念著。
沈仕祈去青崖學院,大約就能忘了我吧。
我將花放下,回到城隍娘娘的塑像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又會有許許多多的愿等著我去實現。
只是沒有了沈仕祈。
7
我的日子仍然如流水一樣過去。
每個月沈家人都會帶了沈仕祈的信放在我的供臺上,等我化人形,再一點點仔仔細細地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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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山上的清風明月很,說他突然覺得住在山里也不錯。
說常常給土地廟上香,大約是神仙保佑,他的屋子都沒有蚊蟲。
說讀書辛苦,但偶爾讀到令人耳聰目明的字句,也會覺得開心。
我提筆回信,踟躕半天,卻不知道寫什麼好。
只好絮絮叨叨一些小事,告訴他冰碗又出了新口味,京來了幾名胡商,帶來了新鮮好玩的東西。
沈仕祈的信件來往過了好幾個春秋。
漸漸地,他的信越來越短,到後來只有兩個字。
今年是鄉試年,沈仕祈要回來了。
皇帝派出的令要來宣布考試日期,四張布告。
我怕紙張被雨淋,耽誤沈仕祈回京的日程,特地護住了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