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七日,城隍廟前鄉試布告仍然潔如新,京城里嘖嘖稱奇。
皇帝也聽到了這個傳聞,最寵的明華公主說,一定是城隍娘娘念父皇求賢若之心,想必這次定都是忠君國之人,等著為父皇盡忠效力。
皇帝龍心大悅。
一時之間,前來上香的信客愈發多了。
我忙著聽著每個人的愿,竟然沒有意識到沈仕祈回京了。
而且他邊還帶著一位姑娘。
沈家這些年生意做得大,未婚的小兒子不僅長得英俊,還會讀書,理所當然了人眼里的香餑餑。
這個消息立刻傳到了京城閑人們的里。
沈仕祈上午進的城,下午便有人說那姑娘是多麼貌可。
一群又一群的香客來了又去,閉市之后的城隍廟終于安靜下來,我化作人形,坐在臺階上等沈仕祈。
往常這個時候,他應該快來了。
可是直到月亮升到最高的地方,沈仕祈都還沒有來。
紅娘勸我,「他既然已有紅知己,說不好聽的,大約已經把你忘了。」
我沒有說話。
說,「你喜歡俊俏郎君,我替你牽個線,如何」
我笑,「姊姊不要笑我。」
我站起,自己將殿門合攏,然后爬回泥塑里休息。
神仙看人,哪有什麼俊俏不俊俏啊。
端看一顆心罷了。
8
我睡得正,鼻端卻傳來一又一甜的檀香氣味。
眼睛都沒睜開,我卻已經不由自主地吞吃起來。
不對!
這悉的味道!
我猛地跳起來,探出頭一看,喝!
沈仕祈正在我面前恭恭敬敬地磕頭。
「城隍娘娘,弟子沈仕祈離家三年,如今歸來,第一個就先來給您上香。」
我心憤憤,昨日都沒來,怎麼能算誠心
他磕完頭,才站起,「阿櫻」
他一邊著我的名字,一邊來來回回地找。
可我蜷在城隍娘娘泥塑里,就是不肯出去。
「哎呀,這不是沈家小公子麼」紅娘看不下去,笑著化出人形,「你找阿櫻麼」
戲謔地微笑,「昨日我們阿櫻聽到你回城的消息,晚間等你到深夜都不肯休息,今兒一早又——又出門去了。」
「你呀,是見不到了。」
沈仕祈愣了愣。
紅娘笑嘻嘻地,化出分悄聲對我道,「總要給他些障礙,等他求一求才好,到時候你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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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沈仕祈絕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想了想,「既然如此,那便改日再來相見。」
這下到紅娘傻眼了。「喂——」
沈仕祈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城隍廟,紅娘氣得目瞪口呆。
「怎會有這樣的傻子!」
我其實已經化了人形,躲在柱子后看著沈仕祈走遠,
我給他的香灰琉璃珠,已經沒有掛在他腰間了。
我嘆氣,那個東西雖然是香灰,卻還有我的一氣息,能保佑人平安順遂的。
也不知道現在在誰手上。
考試院的鐘聲一響,舉人試正式開始了。
9
三日后考試院門口車水馬龍,無數接考生的馬車堵得水泄不通。
沈家的馬車上,那漂亮姑娘正好奇地往外張,想必是來接沈仕祈的。
三天考試下來,人都虛浮了,沈仕祈聽說足足睡了一日一夜,才起床吃飯洗漱。
以及來城隍廟上香。
這一次,我出現了。
他原本剛買下一兜子甜杏做供品,看到我的一瞬間,手指卻一松。
圓滾滾的杏兒落了一地,咕嚕嚕滾得老遠。
我拾起一顆,遞給他。
他目專注而呆滯,微微張開,「阿、阿櫻。」
在風流倜儻的沈爺臉上,我又找到當年那個哭訴被爹爹打屁的沈仕祈。
「我回來了。」他說。
我說,「你來這里,是不是有什麼愿」
沈仕祈神恢復了正常,「是。」
我以為是說中舉的事,便搖頭,「不必求。」
他微微一笑,「人人都說城隍廟最是靈驗,連圣上和公主都親口夸贊,我瞧如今來上香的也有不達貴人,不知道現在,城隍娘娘還要不要我這個香客呢」
我說,「無論多高貴的份,來這里的人都懷有自己的愿,對城隍娘娘來說又有什麼不同呢我說你不必求,是你命中才華橫溢,你用功讀書三年,一切都是水到渠的事。」
他仿佛鼓足了勇氣,「我不是說考試。如果我的愿冒犯了城隍娘娘呢」
我吃驚道,「是何愿」
他定定地看著我半晌,「我想求,讓你自由,不要被錮在這個地方。」
我也看著他,「沈仕祈,我很快樂。」
沈仕祈沉默了。
我與他一同撿起甜杏,坐在殿前的臺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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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們坐在第一階臺階上,現在,我們坐在最高的臺階上,沈仕祈的雙還委屈地蜷起。
他長大了。
我的人形也從雙髻小丫頭,了半月髻的姑娘。
沈仕祈的袖里有一點鮮艷的紅,他掏了出來,遞到我面前。
是一張喜帕。
「我家要辦喜事了。」他說,「你一定要來。」
他將喜帕放我手里,「請城隍娘娘祝福。」
那輕如云煙的喜帕猶如千金重。
我的心一點點地落在地上。
我喃喃道,「恭喜。」
可我沒有賀禮可以送。
沈仕祈仿佛看了我的心思,「不要帶禮,只要人到了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