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喝茶,因為姜鶴羽在校門口幫他媽媽賣茶。
我總是早上找他借錢,晚上買茶。
這樣每天都可以和他說兩次話。
我有一個完的計劃,從現在開始每天向姜鶴羽借五角錢。
高考后、我生日的前一天,正好借夠 52 塊。
這樣我就可以在生日當天還 52 塊錢給他。
這個計劃在第十天被迫中斷,因為這天我正打算開口,就聽見前面的生也在向他借錢。
1
「沒錢。」姜鶴羽邦邦地回答。
「十塊也不行嗎?真的很需要。」
「五塊呢,不可以嗎?」
「兩塊?」
生不肯放棄,不停降低要求。
「我說,兩塊很難掙嗎?」
姜鶴羽不耐煩地指指垃圾桶,順手把手里的瓶子扔進去。
「一個瓶子能賣一角。」
那個生的臉一下變得有些難看,快速皺了一下眉,轉就走。
我也轉就走。
五角比兩塊還好掙,我還是自食其力吧,免得了這閻王爺眉頭。
我快步追上生,出僅有的一塊五塞到手里,小聲說:「我借給你。」
這生許青,低頭盯著皺的錢,突然笑起來,眼里閃著狡黠的:「林霧藍,你天天找他借錢,不知道我為什麼找他借錢嗎?」
「知道啊,」
我點了點頭:「我看到你找他借之前還找別人借了,應該是真的需要吧。」
「行,就算我需要吧。」
隨手把錢塞進校服的口袋:「你可真有意思。」
2
這天下午放假,放學后我自告勇幫做值日的同學倒垃圾,然后在垃圾場認真地翻飲料瓶。
我每天的零花錢只有一塊五,今天借給了別人,想買茶就得另辟蹊徑。
我翻得忘我,等想起來的時候,天都黑了。
看來今天換不了錢了,收瓶子的老婆婆大概回家了。
我拖著疲憊的走出校門,發現姜鶴羽家的茶店還開著門,他坐在吧臺后邊玩手機,里還叼著一個棒棒糖。
真奇怪,平時這個點兒差不多也關門了。
不過沒什麼用,因為我今天沒錢。
我泄氣地站在茶店門口,猶豫了很久不敢進去,最后還是他放下手機往門口瞟了一眼,看見了我。
「站那兒干什麼?」
他朝我揚揚下:「今天不喝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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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磨磨蹭蹭地走過去,手里還提著剛剛翻垃圾翻出來的瓶子。
「今天沒錢。」其實有,但借給別人了。
「沒錢不能借啊?」
他轉練地取下杯子,往里加著料,一邊教我:「借不到不知道賒賬?」
「可以,可以賒賬嗎?」我小聲問。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
姜鶴羽把茶遞給我:「你也可以跟我講價,說不定我就同意了呢。」
我可不敢,上次有個人找事兒在茶店鬧,要他打一折,他愣是追了三條街把人揍了一頓,非要人家他爹才肯罷休。
我不想他爹。
3
這杯茶喝得漫長,主要是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終于在喝到一半的時候,我小心翼翼地問:「可以賒賬嗎?」
「不可以。」
「不是你讓我賒賬的嗎?」
我把剩下半杯茶放在吧臺上,認真和姜鶴羽理論:「如果你早說不能賒賬,我不會喝的。」
「我只是讓你試試,又沒說可以。」
他一只手拿著棒棒糖,另一只手輕輕在吧臺上點:「給你上一課,不要輕易相信別人。」
「那現在怎麼辦?我真沒錢。」
我很忐忑:「告老師嗎?還是報警抓我?」
「告老師有啥用?讓請你喝茶啊?」
他低著頭笑,又指指我提著的那個大袋子:「把你撿的瓶子給我吧,我明天去換錢。」
我抖了抖自己努力從垃圾場翻出來的瓶子,這應該不止兩塊吧?這個錢他都要賺我的啊?
但茶都喝了,我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不不愿地把瓶子放下。為表達不滿,力氣大了些,發出「咚」的一聲。
趁他沒有說話,我轉就走。
「等等。」姜鶴羽喊我。
「又干嘛?」
他隔著吧臺遞過來五角錢:「今天不是還沒借錢嗎?」
我一手攥著錢,一手端著茶,懵地走出茶店。
沒走幾步就聽見姜鶴羽關門的聲音,接著他拖著瓶子走到我面前說:「順路,一起走吧。」
「哦,」
我喝了口茶,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問他:「你知道許青為什麼管你借錢嗎?」
「許青?」
他語氣輕松,回答得隨意:「跟人打賭唄,賭能找幾個人借到錢。」
我目瞪口呆,我腦補什麼呢?小說看多了,自生小白花劇本。兩塊錢而已,還能拯救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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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愧。
這樣想著我又隨口問:「那你知道我為什麼管你借錢嗎?」
說完差點被茶里的小料噎死,真就想給自己一掌,怎麼就沒過腦子呢?這跟表白有什麼區別?
這次姜鶴羽沒有立刻回答,塑料瓶被他拖著,跟地面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
這聲音在燥熱的風里一下一下搖晃著,每晃一下,我的臉都跟著紅一分。
直到我倆一起走到我家那個老小區的大門口,他才開口。
「還能為什麼,你饞唄。」
4
我回到家把那五角錢扔進存錢罐,又扯下一張便簽,在上面寫:「其實我也沒有那麼饞吧。」
洗漱好之后我抱著那只小貓存錢罐躺在床上,夢到第一次見姜鶴羽的時候,他將外套扔到我頭上,輕聲說:「躲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