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你你你,不是人?!」張文遠抖得停不下來。
「咱們過命的,怎麼還罵起我來了。」我學著阿姐跟他說話的語氣逗他。
「如果你再敢靠近阿姐,我不介意嘗嘗張家每個人的味道。」
我朝他出尖牙,笑得乖巧。
回到張宅,阿姐抱著我邊哭邊罵。
大太太回家只說我走丟了,讓巡捕房去找了就再也沒理。
只能求助剛到家還狼狽不堪的張文遠。
汪局長的宅子走水了,被燒死的新聞在下人之間只討論了一把瓜子的時間。
大太太看著兒子言又止。
張文遠看著我恐懼瑟。
幾個知人之間怪異的心照不宣。
9
北方戰事擴大。
張文遠決定投軍營奔赴前線,保家衛國。
張很支持。
大太太在家哭得撕心裂肺,覺得張文遠是被我和阿姐「克」的,看向我們的眼神越發怨毒。
但還沒來得及想出如何「置」我們,海城上空就響起了刺耳的防空警報。
戰火,以一種猝不及防的姿態吞噬了這座小城。
炮火連天,硝煙彌漫。
他和其他幾個當地富商因不愿投誠,被示眾槍斃當了典型。
大太太連夜帶著司機和張媽,頭也不回地跑了,完全不顧滿宅的狼藉和哭嚎。
我跟阿姐躲在一個被炸開一半的平房里,打算凌晨的時候看看能不能混出城去。
月將角落躲著的人照出影子來,鬼鬼祟祟的單薄影子顯得稽又可悲。
是二姨太秦蓉。
臉上青青紫紫,高跟鞋大概在逃跑時不慎掉了一只,一腳高一腳低的,影在灰蒙蒙的巷子里顯得格外狼狽。
我出豎瞳,想把嚇走,但只是一僵,手便拉住阿姐。
「阿馨,能不能一起hellip;hellip;我實在是沒地方,也沒認識的人了hellip;hellip;」說著嗚嗚哭了起來。
阿姐皺了皺眉,沒好氣地打斷:「閉,再哭打暈你扔街上!」
秦蓉的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噎。
「把服換了,頭髮包起來。想活命就別出聲。」
阿姐低聲囑咐過后便不再管。
10
我們順利出了城,但后一直有幾個人不遠不近地跟著。
不難猜,他們要干什麼。
兩個人帶個半大孩子,在這種況下,就是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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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被烏云遮住,偶爾出的亮,將后那些鬼祟的影拉得時斷時續。
阿姐的手牽著我,掌心滲出汗意。
秦蓉則像個驚弓之鳥,每走一步都哆嗦一下,時不時回頭,眼神里滿是驚懼。
「他們要追上來了。」秦蓉的聲音抖得不像話。
阿姐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但前方的路卻越來越崎嶇,我們后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近。
「別跑了,小娘們!」俗的罵聲從后傳來。
阿姐猛地將我推到一旁的草叢里,低吼道:「躲好!」
后兩個五大三的影猛地撲了上來,其中一個直接攔腰抱住了阿姐,另一人則向秦蓉出了手。
我撲上去拖拽抱著阿姐的人,手臂上被扎了一刀,被踹飛倒在草叢里。
阿姐力反抗著,手敏捷,竟與那人有來有回地周旋起來。
秦蓉當慣了姨太太,很快就被按倒在地上。
的臉被石子破,眼淚混著泥土沾了一臉。
好丑。
我躺在草叢里,眼里的場景慢慢變寬,變得好長好長。
像一條無形的繩索,悄無聲息地勒上了其中一個人的脖子,越來越,越來越。
我仿佛回到了長海鎮的河底,被那冰冷的纏繞包裹。
阿姐終是不敵,力竭倒地,對方一臉即將得逞的猙獰。
我立起上半,尖牙狠狠地扎進他的脖頸。
溫熱的燙得我發抖,意識像水般退去。
再恢復時,已是一寸一寸回十二歲的。
我坐在草地里呆呆地看著阿姐,不敢靠近。
阿姐不會喜歡我了。
被刀扎的地方有點,我抬手看了看。
本來猙獰流的傷口在月下微微蠕生長hellip;hellip;開始愈合。
我下意識用另外只手捂住傷口,不能讓阿姐看見。
阿姐在一旁捂住了,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眼里只有震驚和心疼。
秦蓉癱坐在一旁著氣,一直在發抖,臉慘白。
哆哆嗦嗦地站起靠近我,出抖的手,替我著臉上的跡。
我朝出分叉的舌頭,就像在張家說我是妖怪的時候那樣。
腦門上挨了一記栗子。
「別嚇我。我怕長蟲。」
說得兇,手上作卻是溫。
11
「阿姐,別怕我hellip;hellip;若是實在害怕,只hellip;hellip;讓我遠遠跟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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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聲音嘶啞干,難聽得很。
阿姐好似沒有聽到,滿眼只剩「我」能說話的喜悅。
抱住我,眼淚再次涌出來,滾燙地落在我的臉上。
「阿熒,阿熒,你會說話了。」
喜悅下恐懼,即使炮火近在咫尺也未曾消散。
我們循著路上零星的傳聞,得知北方已有好幾個據地,便決定一路向北。
逃亡的日子比想象中更為艱辛,與危險如影隨形。
戰的威脅更是無不在,炮火的轟鳴聲、流民的哭喊,以及那些無時無刻窺伺著弱者的貪婪目,都將我們包裹在無形的牢籠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