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一城鎮休整。
在轉角,看到一個蓬頭垢面、衫襤褸的影。
追著一輛車跑,里不停地罵嘶喊。
車里人的側臉影,很像張媽。
穿著致、面刻薄,一如當年大太太的樣子。
司機似乎被追得心煩,猛地一腳油門,車子向前沖了一段,又刺耳地倒車。
只聽一聲悶響,追車的人被撞倒在地。
車子揚長而去,被撞倒的人拖著朝著反方向折了的,緩慢地向前爬行。
是大太太。
阿姐的腳步停住了,臉復雜地看著。
秦蓉也在一旁「啊!」發出驚嘆。
們換了一個眼神,無聲地商量著什麼。
阿姐轉過頭,看向我。
「阿熒,那個時候,是你自己走丟的嗎?」
我搖了搖頭。
阿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最終只是牽著我的手,默默地繞過那掙扎蠕的影,繼續向前。
秦蓉也隨其后,步履匆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報應。
早晚而已。
夜幕再次降臨,我們在荒郊野外尋得一避風的山坳,疲憊地靠坐在一起。
「阿熒,過來躺下休息。」阿姐心疼地看著我,示意我靠在邊。
我搖了搖頭,子一縱,攀上附近最高的一棵樹。
挑了最結實的枝丫,把自己高高地吊在半空中。
我僵直,閉上眼睛,假裝自己是尸。
不遠,偶爾有流民經過,遠遠看到樹上吊著隨風搖晃的我,便倉皇地繞道而行,再也不敢靠近。
「快下來,夜里風大,你不冷嗎?」阿姐聲音里滿是擔憂。
我低頭回答:「不冷,上面還能曬曬月亮。」
沒人敢靠近,倆躲在后頭就能好好休息一晚上。
12
我們最終在北方的融城落腳。
巧的是張文遠所在的隊伍也剛駐扎在附近。
阿姐和秦蓉去報名學習傷患護理時,在后勤跟他偶遇了。
也算是有緣。
阿姐想了想還是跟他說了大太太的事,他沉默了半晌,說知道了。
得知我們的住所后,他打著看家人的旗號總來。
從每次來放下水果糕點稍微坐坐。
到厚著臉皮請秦蓉幫他服。
雖然看我的眼神依舊帶著恐懼。
他不再像以前一樣盯著阿姐。
目標換了我,有意無意打探著我到底是人還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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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拿著掃帚將他趕了出去,語重心長地跟我說:
莫要被他騙了。
現在我們不靠他家養了,也不用攢錢不去英吉利了。
等著戰火平息,去問問哪里有高人可以替我看看。
當年趕去河邊時,人群已經散了。
一個路過的老道指著河道分支的方向,說:「運氣好的話還能找回來點兒。」
阿姐一聽我只剩「點兒」了,當下就瘋了似地往河邊跑。
我約約記得,被踹回水底后,我好像被蛇纏上了。
它纏我,我咬它。
再後來,我就看見阿姐了。
我也不知道,是蛇有了我的記憶,還是我有了蛇的。
阿姐說那個老道一定有辦法,咱們到時候去找他。
可惜當時沒多問兩句。
13
張文遠是個不記打的。他又來了。
「阿熒,有個任務hellip;hellip;很危險,但除了你,我實在想不到第二個人。」
他著手,眼神躲閃。
「有一批被狗日的抓起來的孩子,需要有人當應把們救出來。但hellip;hellip;」
他話還沒說完,秦蓉便走了過來。
顯然聽到了只言片語,深吸一口氣聲開口道:
「我hellip;hellip;我去行嗎?」
「我從小被賣來賣去的,在張家難得過了幾天好日子hellip;hellip;」
「現在這些hellip;hellip;都像假的一樣hellip;hellip;」說完看了我一眼,像是下定了決心般。
「好日子、苦日子都過過了,也沒什麼好怕的了。若是我能有點兒用,就讓我去吧。」
張文遠和阿姐都愣住了。
「你跑起來都沒有我走路快。」
我朝出瑩白的手,讓它慢慢被蛇鱗覆蓋,又變回原來的樣子:
「導員不是夸你包扎得好嗎?怎麼就沒用了。」
最后商量還是由我去。
不過我不是被抓進去,而是自己游進去的。
被囚的孩子們在角落,驚恐地看著我以詭異的姿態從天窗進牢房,解開們的鐐銬。
雖然害怕,但在我表明份后,們二話不說安靜地跟著我。
我按照給的路線帶著們到了地方,但接應遲遲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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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腳步聲便近走廊盡頭,刺刀在昏暗中閃爍著寒。
我猛地撲出去,尖牙狠狠刺進第一個沖進來的士兵脖頸,溫熱的噴濺在臉上,腥甜而滾燙。
但更多的腳步聲如水般涌來,子彈呼嘯著過我的手臂,炸開一片。
「跑!」我沖那群孩嘶吼,轉迎向集的槍口。
子彈貫穿我的口、腹部,飛濺,骨骼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可我覺不到疼,只是覺得hellip;hellip;。
極度的從心底升騰。
我撕咬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直到我的手臂只剩下森森白骨,半邊臉被炸得模糊,出森白的顱骨。
孩們的聲音漸漸遠去,應該是逃出去了。
我也快撐不住了。
「阿熒?!」
恍惚間,我聽見張文遠的聲音。
接應的人終于來了。
他看到我的樣子,瞳孔劇烈收,一臉見鬼的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