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他拖回去,剝下他漉漉的裳,點燃一盆火。
炭火滋滋響,二爺的呼吸越來越重。
他口中說著含糊不清的話,我聽不懂。
二爺攥著那帶,手勒得青白。
可在火底下,我卻約看到那帶里面藏了什麼東西。
次日等二爺醒后,我將此事告訴他。
他沒猶豫,用剪刀裁開帶,里頭果真藏著一封書。
二爺拆開來看,只一眼便淚如雨下。
【九云吾兒:汝兄烈,知吾見擒,恐已罹難。今可托付者,惟汝而已。事急矣!為父遭擒,乃因朝中佞構陷。二皇子黨假關中大旱、嘉峪失守之機,傾軋太子,構陷儲君。汝當速赍此書京,以救太子。父深負汝等,痛哉!!!】
12
「人怎麼會這樣壞。」
二爺一直在念叨這句話。
他在侯府金尊玉貴十七年,所學所見,皆至善至。
他想不通,為何?
僅僅只是為了那個位置,便可以掉這麼多的人。
我靜靜坐在他邊,想到年時人牙子說的話。
關中大旱,偏偏賦稅還沒有征。
這不是著人去死嗎?
那麼多的人都死了,街上經幡飄搖,灑滿了黃紙。
如今的嘉峪關一如我的家鄉,六嬸的棺材剛剛下葬。
要是知道自己和兒子的死只是源于上頭人的一句話,會不會覺得不值。
「我要去京城。」
二爺下定了決心,他轉眸看向我。
「小月,此去兇險,你就不要跟著了。」
「此事也和我有關系。」
我搖頭,認認真真地和他說。
「要不是他們,我爹娘也不會賣掉我。我也不會做奴才,這樣多的苦。」
我想去問一問,他們害我們的時候,究竟將我們當做什麼?
二爺知道我的子,他沒有再勸。
我將家私變賣,沒錢雇車,只好在大風雪里同二爺一路扶持著往東邊走。
二爺說他年時隨侯爺去過一次京城。
「京城遠嗎?」
二爺吃了口干的窩頭,上還有冰渣。
「遠,坐馬車也近乎兩個月。」
「小月,累不累?」
我笑著搖頭,沖二爺眨眨眼。
這點苦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二爺看我的眼神卻多了幾分心疼,他眼睛是那樣的亮,將我看得不好意思。
我錯開眼,專心看茅草上的水滴,啪嗒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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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快來了。
13
可我們走著走著,路上的死人越來越多,道上滿是尸骨。
我們沒有想到,世道居然已經了這樣。
這里是關中,仍舊大旱,樹皮都被剝干凈。
我瞧見了柳樹,卻枯死了,邊上還躺著一個干薄片的嬰兒。
「朱門酒臭,路有凍死骨。」
二爺小聲念叨,這一句我聽懂了。
我們兩個人對視,下意識握住彼此的手。
死的人的骨頭已經足夠駭人,活著的更是窮兇極惡。
我和二爺找了個破廟安歇,可還沒睡著,就被幾個得只剩骨頭的男人團團圍住。
他們上說得是我的家鄉話,手搶我們的吃食。
我們預備的都是干糧,和一點僅剩的散碎銀兩。
全被他們奪了去。
二爺想反抗,我慌忙按住他的手,給他使眼。
「如今居然還有這樣標志的子?」
可為首之人吃了我的饃,還將主意打到我頭上。
我這時候才發現,周圍的難民里頭,居然只有我一個人。
我驚恐地抬起眼,想跑卻已經被拉住胳膊。
二爺他們別我,卻被他們掀開。
「二爺,你走吧,走遠些!」
二爺上有更大的責任,不能他被我耽誤了。
更何況,他那麼瘦弱也不曾舞刀弄劍過,扛著也只會被他們打死。
二爺捂著臉走了。
著他的背影,我心里頭只想著,你一定要快些跑。
快點到京城!
我的裳被扯壞,我甚至數不清有多只手在我。
可就在我閉上眼認命的時候,鼻尖突然聞到一煙味。
「起火了!起火了!」
他們四逃竄,忙著去護著自己最后的家當。
我趕站起,手中藏起一木,尾隨那個搶了最多干糧的男人,趁他不注意狠狠敲了下去。
我奪回干糧包就跑,往火外跑。
整個破廟都被燒了個干凈,有很多人在哭嚎。
在我即將跑出去時,一燒毀的梁木砸到我背上,可我卻沒有到灼燒。
下一刻二爺的子靠在了我上,他幫我擋住了……
「快跑!」
二爺攥著我的手,拉著我往外跑。
尸橫遍野的道上,月是一層殯葬的白布。
我們就這麼一一踏過那些尸,幾乎是不顧一切的往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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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終于到了沒人的地界,二爺方才痛苦的悶哼。
他臉發青,一陣又一陣的熱汗滾落前。
「二爺!」
他沖我笑,也不知從哪里取出帕子替我眼淚。
「沒事,小傷而已。」
他背后的裳已經融進里,目驚心的燙傷讓我幾乎踉蹌跌倒在地。
「你去找些草藥,可以止痛。」
二爺學過一些醫。
我按照他的話找來藥材。
他我親手將裳從里挑出來。
「這怎麼行?」
「若是爛在里,才真的會死。不要怕,小月,我不疼。」
二爺這個時候還在對我笑,他輕輕抓著我的手。
我哆嗦著手去挑,每一下二爺的子都跟著抖。

